风雪骤停。
并非自然止息,而是被一股更为蛮横的力量强行按住。
乌桓山脚,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那一头盘踞在金帐上空的百丈黑狼虚影,缓缓低下头颅。
巨大的狼眸由无数黑色的雷霆交织而成,不带丝毫感情色彩,死死盯着山坳处的这支千人奇袭队。
噗通。
数名道兵面色惨白,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。
这是生命层次的碾压。
二品之下,皆为蝼蚁。
天象境,已非人力。
“长生天在看着你们。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,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,钻入众人的耳膜,震得人气血翻涌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。
嬴嚣端坐在白虎王背上。
他没动。
那身祖龙玄铠上流转的暗光,在这漫天黑雷的压制下,不仅没有黯淡,反而愈发幽深。
他抬起头,直视那双雷霆狼眼。
嘴角微扬,扯出一抹极度森寒的弧度。
“老东西,嗓门挺大。”
话音未落。
嬴嚣身后,两道人影齐齐踏出一步。
卫信,孟克己。
两位来自稷下学宫的儒家夫子,此时手中无剑,亦无刀。
唯有两袖清风。
“子不语,怪力乱神。”
卫信轻声开口。
声音清朗,如玉石撞击,瞬间穿透了漫天的风雪与雷鸣。
轰!
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,从两人身上冲天而起。
那是浩然正气。
至大,至刚。
原本被黑色雷霆充斥的夜空,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一卷由纯粹白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竹简虚影,横亘苍穹,硬生生顶住了那头黑狼下压的头颅。
黑与白。
野性与文明。
在乌桓山的上空,无声碰撞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。
那是空间承受不住两股极致力量的挤压,正在崩裂。
“咦?”
金帐之中,传来一声轻咦。
显然,那位大萨满腾格里也没想到,这群只有千人的“秦国老鼠”里,竟然藏着两尊足以与他分庭抗礼的儒家天象。
压力骤减。
章邯抹去额角的冷汗,声音急促:“陛下,卫夫子与孟夫子联手,最多只能拖住腾格里一刻钟。这里是东胡圣山,腾格里占据地利,可源源不断借用长生天之力,久战必败。”
一刻钟。
足够死很多次了。
嬴嚣收回目光,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。
“强攻不可取。”
他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点慌乱:“腾格里既然没直接动手,说明他也有顾忌。他在怕什么?”
张良站在一旁,眼眸中精光闪烁:“他在怕这只是佯攻。他在怕蒙恬的大军就在这一千人身后。他在怕……一旦全力出手,会露出破绽,被隐藏在暗处的‘高手’偷袭。”
聪明人。
哈尔汗在等,腾格里也在猜。
他们在猜大秦的底牌。
可惜,大秦这次没有底牌,只有一张烂牌。
但嬴嚣最擅长的,就是把烂牌打成王炸。
“章邯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影子撒出去了吗?”
“一刻钟前已全部渗透。”章邯压低声音,“影秘卫回报,金帐王庭外松内紧,但奇怪的是……左贤王图门的万户驻地,防守异常森严,且刀口……是对内的。”
嬴嚣眼中精芒一闪。
刀口对内。
有点意思。
“还有。”章邯犹豫了一瞬,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用飞鸽传书送出的密报,以及一张用木炭匆匆描摹的画像。
“这是潜伏在王庭地牢深处的‘离’字号密探,拼死送出的情报。”
“他说,在关押重犯的水牢里,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囚犯。”
“一个女人。”
嬴嚣接过画像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他扫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他敲击剑柄的手指,骤然停滞。
心脏猛地收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画像画得很粗糙。
寥寥数笔,勾勒出一个女子的侧脸。
她虽然乱发遮面,衣衫褴褛,但那倔强抿起的嘴角,那双即使在画中也能感受到的清冷眼眸……
太像了。
像到让嬴嚣这个穿越了三年,自以为心坚如铁的帝王,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。
前世。
那张黑白照片上的脸。
那个在孤儿院里护在他身前,帮他挡住大孩子拳头的假小子。
那个在职场上为了帮他背锅,被扫地出门的傻姑娘。
林婉。
车祸那天,她手里还攥着两张电影票,那是他升职加庆祝的礼物。
“她是谁?”
嬴嚣的声音有些沙哑,周围的温度随着他的情绪波动,瞬间降至冰点。
章邯只觉背脊发凉,从未见过陛下露出这种神情。
似悲,似怒,又似藏着滔天的杀意。
“回陛下……”章邯咽了口唾沫,“据查,此女名唤萨仁。”
“身份是……前月氏国公主。”
“五年前,东胡灭月氏,男丁尽杀,头颅被做成酒器。女眷充作军妓,唯独这位小公主,性烈如火,刺伤了试图侵犯她的哈尔汗。”
“哈尔汗大怒,并未杀她,而是将她关入水牢,日夜折磨,要磨碎她的傲骨。”
“据说……左贤王图门曾多次向哈尔汗求娶此女,皆被拒绝。这也是左贤王与大单于不和的根源之一。”
月氏公主。
萨仁。
嬴嚣闭上眼。
不管是巧合,还是轮回。
这张脸,既然出现在这大秦的天下,出现在这东胡的牢笼里。
那便没有任何人,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
“图门想娶她?”
嬴嚣睁开眼。
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,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,化作一片死寂的漠然。
“他也配。”
“章邯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令,改‘斩首’为‘劫狱’。”
“告诉卫信和孟克己,不用省着力气。给朕把那头黑狼往死里打。”
“动静越大越好。”
章邯大惊:“陛下,那是天象境……”
“天象境又如何?”
嬴嚣缓缓拔出太阿剑。
剑身嗡鸣,如龙吟虎啸。
“朕今日,便要教教这长生天。”
“什么叫……王权特许。”
就在这时。
一道冰冷的机械音,在嬴嚣脑海中突兀响起。
它迟到了三年。
却在这一刻,来得恰到好处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抵达特殊签到地点:东胡王庭·乌桓山前庭。】
【是否签到?】
嬴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签到。”
【叮!签到成功。】
【恭喜宿主,获得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