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凛冽,夹杂着前庭飘来的血腥味。
后山乱石嶙峋,一条隐蔽的小径直通幽暗的水牢入口。这里本是关押重犯之地,此刻却成了左贤王图门的绝路。
“咳咳……”
图门被那只煞气凝聚的大手死死扼住喉咙,双脚离地,脸色由红转紫。他拼命调动体内的真气,试图震散这股束缚。二品巅峰小宗师的内力在经脉中疯狂冲撞,发出江河奔涌般的闷响。
然而,无用。
那只灰白色的煞气大手纹丝不动,宛如铁铸。
嬴嚣缓步走来,脚下的军靴踩在碎石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。他没有看图门,目光越过这个垂死挣扎的男人,落在雪地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。
萨仁挣扎着坐起。
她发髻散乱,脸上沾着泥土和血污,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充满了警惕与决绝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尖锐的瓷片——那是刚才摔倒时从地上摸到的,锋利的边缘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。
只要嬴嚣再靠近一步,她就敢刺下去。
嬴嚣脚步一顿。
那一瞬间,时光仿佛倒流。
那张脸,与记忆深处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、在办公室里总是唯唯诺诺给他带早餐的女孩“林婉”,重合了。
只是林婉从未有过这样凶狠的眼神。
“放……放开我!”图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,眼中满是惊恐,“我是东胡左贤王!杀了我……草原各部不会放过你!只要你放我走,那个女人……给你!宝藏……也给你!”
嬴嚣收回目光,终于看向手中的蝼蚁。
“聒噪。”
两个字,轻描淡写。
嬴嚣五指骤然收紧。
卡擦。
不是颈骨断裂,而是图门体内的气机被硬生生捏爆。
“啊——!!!”
图门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二品修为,在这一握之下,丹田破碎,经脉寸断。
煞气大手随手一挥。
图门如同破布袋一般被甩飞出去,重重砸在水牢入口那滩泛着绿光的污水中。
那是用来惩罚叛徒的毒水,里面养着无数嗜血的水蛭和毒虫。
“我的腿……我的腿!”图门在污水中翻滚,双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,无数黑色的虫子瞬间爬满了他的伤口。
嬴嚣看都没看一眼,径直走向萨仁。
萨仁手中的瓷片刺破了皮肤,鲜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的脖颈滑落。
“别过来!”她声音嘶哑,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野性,“秦人没一个好东西!与其被你凌辱,不如死!”
嬴嚣停在三步之外。
他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,眼底深处的暗金神华缓缓收敛,周身那股令天地变色的煞气也随之消散。
“把东西放下。”
嬴嚣的声音不再冰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。
萨仁愣了一下。这个男人的语气,不像是在命令俘虏,倒像是在……管教不听话的下属?
“我不!”萨仁咬牙,手中力道加重。
嬴嚣摇了摇头。
下一瞬,他消失在原地。
萨仁只觉得手腕一麻,那种能够掌控生死的剧痛并未传来。手中的瓷片已经到了对方手里。
“你……”
萨仁惊恐抬头,却发现自己并未被制服,而是被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玄色披风兜头罩住。
那披风厚重,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和铁锈味。
“朕不杀女人,尤其是长得像故人的女人。”
嬴嚣的声音隔着披风传来。
萨仁扯下披风一角,露出那张惊魂未定的脸。她看到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,正背对着她,看向远处火光冲天的金帐。
“穿好。”嬴嚣头也不回,“朕带你去看一场烟花。”
萨仁怔怔地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。
在东胡,女人是财产,是附庸。哈尔汗把她当玩物,图门把她当筹码。从未有人在拥有绝对力量的时候,仅仅是给她披上一件衣服。
她咬了咬嘴唇,裹紧了那件玄色披风。
“哈尔汗……他在献祭。”
萨仁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嬴嚣耳中。
嬴嚣侧头,余光扫过她。
“那是萨满教的禁术‘修罗血祭’。”萨仁深吸一口气,语速极快,“他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长生天背后的邪神,他在吞噬整个王庭的血气。他的弱点在……眉心。那里有一道旧伤,是他年轻时被狼王咬的。”
嬴嚣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转过身,向萨仁伸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修长有力,指节分明,没有丝毫杀气。
“走吧,朕的大阏氏。”
萨仁看着那只手,犹豫了一瞬,最终还是把满是泥污的手放了上去。
嬴嚣反手一握,稍一用力,将她拉起,随后极为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,脚尖轻点。
轰!
两人身形拔地而起,落在了刚刚赶来的白虎王背上。
“吼——”
白虎王不满地低吼一声,似乎在抗议背上多了一个凡人女子。
“老实点。”嬴嚣拍了拍虎头。
白虎王瞬间温顺如猫。
就在这时。
前庭方向,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达到了顶峰。
原本被陌刀军杀得节节败退的东胡残部,突然停止了哀嚎。他们的尸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,无数道血红色的气流汇聚向金帐废墟。
就连空气中的水分都被蒸发殆尽。
咚。
一声沉闷的心跳声,在所有人心头炸响。
卫信与孟克己两位大儒面色骤变,身形暴退百丈,口中溢出鲜血。
“这股气息……指玄?!”卫信手中的朱笔断裂,满脸骇然。
金帐废墟中央。
那个身高接近三米的怪物缓缓抬起头。
哈尔汗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人样。他全身皮肤脱落,露出赤红色的肌肉纤维,头顶生出一对漆黑的弯角,双眼不再是瞳孔,而是两团燃烧的黑火。
他手中的开山斧早已融化,取而代之的,是双臂化作的两把骨刃。
“秦皇……”
怪物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,带着重重叠叠的回音。
“你毁了我的国。”
“我便吃了你的天。”
哈尔汗一步踏出。
空间震荡。
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横扫而出。
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名陌刀军战士,连同手中坚不可摧的陌刀,在这道波纹下瞬间化为齑粉。
那是纯粹的毁灭规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