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败如山倒。
这五个字写在纸上轻飘飘,落在战场上,就是五十万人命堆成的绝望。
金狼王旗坠地的那一刻,东胡人的脊梁骨断了。
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方阵瞬间炸裂。没人再看那面旗帜一眼,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跑。
向北跑,向深山跑,哪怕是向地狱跑,只要离那群名为“铁浮屠”的黑色死神远一点。
“不留俘虏。”
蒙恬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,冷得像辽东的冰渣子。
“斩首记功,用这五十万颗脑袋,告诉北边那些蛮子,大秦回来了。”
杀戮盛宴开启。
黄金火骑兵化作两条火龙,在外围来回穿插,将那些试图逃窜的散兵游勇赶回屠宰场。虎豹骑则像是一群贪婪的野兽,哪里人多就扑向哪里。
惨叫声、求饶声、骨肉分离声,交织成一曲宏大的丧乐。
乱军之中,一道绿色的身影在人群缝隙里诡异穿梭。
萨勒合扔掉了象征身份的狼头金盔,撕烂了华丽的披风,甚至在脸上抹了一把死人的血污。他现在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东胡逃兵没什么两样。
他是风狼,他最擅长的就是活下来。
只要钻进前面的黑松林,凭借他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身毒功,没人能抓得住他。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……秦狗,这笔账我记下了。”
萨勒合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,身形一矮,就要钻入树林边缘的阴影。
嗖!
一支断裂的长戈呼啸而至,擦着他的头皮钉在树干上。
木屑飞溅。
萨勒合身形一顿,猛地回头。
百步之外,一个血人踉跄走来。
李信。
他身上的铠甲早就碎得不成样子,左臂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,那是毒气入骨的征兆。但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卷刃的长剑,双眼通红,眼角甚至瞪裂流血。
“跑?”
李信的声音嘶哑难听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你往哪里跑!”
萨勒合眯起眼睛,杀意在眼底涌动。
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李信,他或许会忌惮三分。但现在的李信,身中剧毒,真气枯竭,不过是一只垂死的疯狗。
“天堂有路你不走。”
萨勒合停下脚步,双手缓缓抬起,指甲瞬间变长,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“既然你想死,我就成全你,拿你的人头去向大单于请罪!”
轰!
萨勒合不再隐藏,周身真气爆发,一股腥甜的绿色毒雾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。周围几个来不及躲避的东胡逃兵,吸入毒气的瞬间便掐着喉咙倒地,七窍流血而亡。
“死!”
萨勒合身形消失在毒雾中。
下一瞬,鬼魅般的爪影出现在李信咽喉处。
快。
极致的快。
李信没有躲。
或者说,他根本没想过要躲。
噗嗤。
利爪刺入李信的左肩,毒气顺着伤口疯狂侵蚀经脉。
李信身躯一震,嘴角溢出黑血,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,却露出了一丝狞笑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咔嚓。
李信不仅没有后退,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,任由利爪刺穿肩膀,卡在骨缝之中。他丢掉长剑,完好的右手如同铁钳一般,死死扣住了萨勒合的手腕。
萨勒合脸色大变。
疯子!
这人是个疯子!
“松手!你想同归于尽吗!”萨勒合尖叫,另一只手疯狂抓向李信的面门。
“同归于尽?你不配。”
李信大吼一声,体内残存的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燃烧。
那是他在陇西苦寒之地熬了二十年的执念。
那是二十万关中子弟埋骨他乡的悔恨。
今日,一并清算。
“给我……开!!!”
李信以手代剑,并指如刀。
这一瞬,他忘记了招式,忘记了生死,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个仇人的脖颈。
二品小宗师巅峰的真气,在燃烧生命力的催动下,竟然隐隐触碰到了那一层看不见的壁障。
指尖之上,一抹纯粹的白芒亮起。
那是剑气。
也是浩然正气。
噗。
世界安静了。
萨勒合的动作僵在半空。他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信。
一道细细的血线,出现在他的脖子上。
“你……”
萨勒合想说话,却只吐出了满嘴的血沫。
他的头颅缓缓滑落,滚落在满是泥泞的草地上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与不解。
至死他都不明白,一个必死的人,哪来的力气挥出这一击。
李信松开手。
无头尸体倒下。
李信也跟着倒下。
他仰面躺在地上,大口喘息着。毒气攻心,视线开始模糊,天空中的残阳红得刺眼,像极了当年伐楚时的那场大火。
“咳咳……”
李信咳出一大口黑血,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赢了。
陛下,李信……没给老秦人丢脸。
……
日落西山。
辽东平原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。
除了少数溃入深山的幸运儿,五十万东胡大军,尽数折戟沉沙。
尸横遍野,血流漂橹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蒙恬策马巡视战场。
虽然是大胜,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喜色。陇西军团伤亡惨重,最精锐的龟甲阵几乎全军覆没,这是用人命填出来的胜利。
“将军。”
一名亲卫快步走来,手里捧着一把弯刀。
“这是从东胡一名万户长身上搜出来的。”
蒙恬接过弯刀,眉头瞬间锁紧。
这刀身弧度极大,刀背厚重,上面刻着狼头吞日的图腾。
这不是东胡的锻造工艺。
这是匈奴人的刀。
“果然。”
蒙恬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刀锋,眼中杀机毕露。
东胡南下,背后果然有匈奴人的影子。这两个草原上的死对头,为了对付大秦,竟然穿上了一条裤子。
“报——!!!”
一声长啸划破长空。
所有人抬头。
只见一只通体漆黑、翼展极宽的黑鹰穿透硝烟,盘旋而下。
那是影秘卫的传信鹰。
黑鹰落在蒙恬肩头的护甲上,锐利的鹰眼扫视四周。蒙恬从鹰腿上的竹筒中取出一卷黑布密信。
展开。
只有短短两行字。
字迹苍劲有力,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。
蒙恬只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。
随即,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涌上心头。
他猛地将密信攥在手心,高举长戈,面向正在打扫战场的数十万秦军,气沉丹田,声如洪钟:
“全军听令!”
哗啦。
数十万将士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,齐刷刷看向这位大秦上将军。
蒙恬深吸一口气,大声吼道:
“不用打扫战场了!”
“陛下有旨!”
“已率领大雪龙骑,攻破东胡王庭,斩首哈尔汗!”
轰!
全军哗然。
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攻破王庭?
陛下不是在上郡吗?什么时候去了漠北?而且还端了东胡人的老窝?
没等众人消化这个惊天消息,蒙恬的下一句话,直接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液。
“陛下令我等即刻整军,备足干粮,回援上郡!”
“陛下说了。”
“灭一个东胡不够。”
“既然匈奴人把刀递过来了,那大秦就顺手把他们的脑袋也收了!”
“目标,上郡!”
短暂的死寂后。
“风!大风!”
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
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甚至震散了天空中的积云。
李信躺在担架上,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声音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“扶……扶我起来。”
“将军,您伤得太重……”
“闭嘴!扶我起来!”
李信推开亲卫,拄着那柄卷刃的长剑,颤颤巍巍地站直身体,目光望向北方。
那个方向,有一位年轻的帝王,正在重新丈量这个天下的版图。
疯子。
全是疯子。
但这感觉……真他娘的爽。
李信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。
“走,去杀匈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