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深处,无人区。
脚下的沙砾不像土,更像是一颗颗被太阳烤红的铁砂。
别说人,连空气扭曲出的波纹里,都透着一股绝望的味道。
张良勒住缰绳。
那匹拥有妖兽血统的黑鬃马,此刻正在不安地刨动前蹄,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瞬间被蒸干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。
那张羊皮古卷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,墨迹晕开,原本标注的路线成了一团黑乎乎的死结。
前方是一片虚无。
除了黄沙,还是黄沙。
“陛下。”
张良驱马靠近那道巍峨的身影,嗓音像是吞了一把粗砂:“风水局断了。此地是‘旱魃葬身’之相,五行缺水,若再行百里无水源,陌刀军的重甲战马会被活活拖死。”
嬴嚣没回头。
他单手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。
帝王金瞳微微眯起,透过那令人窒息的热浪,看着队伍最前方的那道背影。
那是大汉最锋利的刀。
霍去病。
这位年轻的冠军侯并没有看路。
他甚至闭上了眼,任由胯下的战马信马由缰。
“霍将军。”
张良不得不提高音量,试图唤醒这个看似在梦游的主将:“兵法有云,置之死地而后生,但死地便是死地,若无向导,我们……”
“军师。”
霍去病突然睁眼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疲惫,只有两团跳跃的野火。
他猛地一拉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。
“匈奴人也是人,他们能活的地方,我就能活。”
霍去病调转马头,长枪遥指右侧一座不起眼的沙丘。
“他们拜的是长生天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“专杀长生天!”
话音未落。
霍去病周身真气暴涨,整个人从马背上弹射而起,手中那杆梅花亮银枪裹挟着万钧雷霆,对着那座沙丘狠狠砸下。
不是刺。
是砸!
这一击,带着只有他才懂的“势”。
轰隆!
大地颤抖。
那座数十米高的沙丘竟然被这一枪生生轰碎,黄沙漫天炸裂。
紧接着。
一股浑浊的泥浆从地底喷涌而出,仅仅过了三息,泥浆变清,化作一道甘冽的喷泉直冲云霄。
水!
藏在地下百丈的水脉,被这一枪强行轰开了缺口。
“这……”
张良瞳孔震动。
这不合常理。
这违背了堪舆之术。
霍去病落在湿润的沙地上,任由泉水淋湿他的战甲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回头看向张良,露出一口白牙,笑得肆意狂妄。
“军师,记住了。”
“在漠北,没有什么路是打不通的。”
“如果有。”
“那就用枪,杀出一条路!”
嬴嚣看着那个桀骜不驯的背影,眼底划过一丝欣赏。
封狼居胥。
这四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战功,更是一种无视规则、践踏极限的霸道。
“全军补水。”
嬴嚣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,瞬间压过了风沙的呼啸。
“一刻钟后,急行军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似乎穿透了万里的虚空。
“今夜,朕要在狼居胥山顶,看星星。”
……
千里之外。
匈奴圣地,狼居胥山。
这座形如巨狼啸月的黑色大山,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穆而狂热的氛围中。
这是圣山。
是历代单于祭天之地,是所有草原人心中的禁区。
山脚下的王庭大营绵延数十里,篝火如同地上的繁星,与天河争辉。
金帐内。
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膻味、酒味和女人的脂粉味。
留守的左贤王呼衍·灼正端着一只用头骨打磨成的酒杯。
杯中酒液殷红如血。
“东胡那边还没消息?”
呼衍·灼晃了晃酒杯,眼神阴鸷。
“回大王,还没。”
一名身披狼皮的萨满祭司趴在地上,声音颤抖:“但今日星象有异,北方有两颗凶星坠落,恐是……”
“恐是什么?”
呼衍·灼冷笑一声,一脚将那祭司踹翻在地。
“恐是哈尔汗那个蠢货杀得太兴起,忘了给我们送信吧!”
他仰头将烈酒饮尽,猩红的酒液顺着嘴角流过满是胡渣的下巴。
“秦人?”
“一群只会缩在石头墙后面的绵羊罢了。”
“这片死亡之海就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神盾,给嬴嚣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踏进一步。”
“来!”
呼衍·灼抽出腰间弯刀,狠狠剁在案几上。
“接着奏乐,接着舞!”
“等哈尔汗把秦国的女人抓回来,本王重重有赏!”
帐内爆发出粗野的狂笑声。
没有人注意到。
帐外的风,突然停了。
连那些最警觉的猎犬,此刻都夹紧了尾巴,把头深深埋进爪子里,发出了恐惧的呜咽。
那种恐惧,源自血脉深处。
那是对天敌的本能战栗。
……
地平线上。
出现了一道黑线。
最初只是一条细线,仿佛有人用墨笔在天地交接处狠狠划了一道。
紧接着。
黑线开始蠕动,变粗,化作漫过堤坝的黑色洪水。
没有呐喊。
没有战鼓。
只有成千上万只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的沉闷轰鸣,那声音起初细微,转瞬间便成了滚雷。
那是五万全副武装的“黑色死神”。
狼居胥山下,那些正在准备祭天大典的匈奴牧民愣住了。
他们茫然地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支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军队。
怎么可能?
这里是漠北腹地!
这里是匈奴的心脏!
汉人的军队怎么可能飞过来?
直到……
他们看清了那面在风沙中猎猎作响的黑龙旗。
直到他们看清了那把标志性的梅花亮银枪。
还有那个骑在白虎背上,一身玄黑帝甲,宛如神魔降世的年轻男人。
嬴嚣勒住白虎王。
这里距离匈奴王庭大营,不足五百步。
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匈奴人脸上凝固的惊恐表情。
太近了。
近到可以闻见对方身上那股让人作呕的腐朽安逸。
“这就是狼居胥?”
嬴嚣抬头,看着眼前这就连秦始皇都未曾征服过的圣山。
巍峨。
孤傲。
确实是个埋人的好地方。
仓啷!
太阿剑出鞘半寸。
那一抹寒光,比头顶的烈日更加刺眼。
“传令。”
嬴嚣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封山。”
“无论是人,是狗,还是天上的鹰。”
“朕要这里,不留活口。”
轰!
杀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秦军积蓄了一路的煞气,化作实质般的风暴,瞬间席卷了整个草场。
【叮!】
【检测到宿主抵达特殊签到地点:狼居胥山!】
【是否立即签到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