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!”
绝望的嘶吼声,响彻密林。
但很快,就戛然而止。
噗嗤!噗嗤!噗嗤!
剑光闪过。
三颗头颅,冲天而起。
鲜血,染红了这片土地。
至此。
所有杀手,尽数伏诛。
六名神杀剑士收剑而立,身上的气息渐渐平复,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干脆利落。
嬴政站在马车前,看着这如同修罗场的一幕,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。
这就是墨家的力量吗?
这就是那位新任巨子麾下的力量吗?
果然……恐怖如斯!
墨成没有去看那些尸体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拄着剑,浑身是血的身影上。
王翦。
这位后世大名鼎鼎的秦国战神,此刻的模样,相当狼狈。
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,不下十几处。
最深的一道,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,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劈成了两半。
鲜血,早已染透了他的盔甲。
但他依旧站得笔直。
手中的长剑,稳稳地护在身前。
那双眼睛,如同鹰隼一般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
直到确认所有敌人都已经死去,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。
整个人晃了晃,差点一头栽倒在地。
“将军!”
旁边的亲卫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墨成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抹赞许。
是个狠人。
也是个忠臣。
为了保护嬴政,这是真的连命都不要了。
他抬起手,对着王翦的方向,轻轻一挥。
刹那间。
天地间,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水之精华,开始朝着这边汇聚而来。
它们在空中凝结,化作了一场蒙蒙的细雨。
这场雨很奇特。
它没有落在别处,只精准地洒在了王翦一个人的身上。
那些雨水,带着一股柔和而又磅礴的生命力,渗入王翦的身体。
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
王翦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开始愈合,结痂,脱落。
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他身上的伤势,便已然痊愈了七七八八。
就连他消耗殆尽的气力,也在快速恢复。
王翦本人,更是目瞪口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光洁如初的皮肤,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重新变得充盈的力量,整个人都懵了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神仙手段?
活死人,肉白骨?
他猛地抬头,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白衣男人,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敬畏。
嬴政同样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也泛起了剧烈的波澜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他才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走上前,对着墨成,郑重地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先生救命之恩。”
“嬴政,感激不尽。”
墨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。
嬴政直起身,看着墨成,眼神里充满了疑惑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道。
“先生。”
“恕嬴政冒昧。”
“据我所知,墨家向来秉持兼爱非攻的理念,与我大秦……素无往来。”
“甚至,对天下人称我大秦为虎狼之国,颇有微词。”
“不知先生今日为何会出手相助?”
这个问题,他必须问清楚。
平白无故受人如此大恩,他心里不安。
更何况,对方还是那个立场向来与秦国不符的墨家。
而且,他们这次归秦的路线,是绝对的机密。
除了他父亲和少数几位心腹,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晓。
这位墨家巨子,又是如何精准地找到他们的?
这一切的背后,到底藏着什么?
少年的心思,缜密而又多疑。
墨成看着他这副警惕的模样,倒也不生气,反而觉得有些好笑。
不愧是未来的始皇帝。
这份心性,确实远超常人。
他也没有隐瞒,直接开口说道。
“我之所以会来,是受了你父亲,秦王嬴楚的委托。”
“什么?”
嬴政的身体,猛地一震。
父亲的委托?
这怎么可能?
他父亲远在咸阳,怎么可能委托这位墨家巨子?
墨成看着他震惊的表情,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。
“世人只知道,墨家有总院,有遍布天下的诸多支脉。”
“却不知道,早在百年前,墨家便已经化整为零,将许多弟子融入了各国之中。”
“他们或许是朝堂上的官员,或许是军中的将领,又或许,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。”
墨成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陷入沉思的嬴政,嘴角微微上扬,抛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你觉得。”
“在被天下人称为虎狼之国的大秦,会没有我墨家的人吗?”
嬴政听着墨成的话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他瞬间想通了一切。
秦墨!
原来,墨家早就在秦国埋下了这样一颗棋子。
秦国少府负责掌管山海池泽之税,以及为宫廷制造各种器物。
里面的工匠,技艺之精湛,远超常人想象。
他小时候还曾好奇,为何那些工匠明明身怀绝技,却甘愿屈居于小小的少府之中,默默无闻。
现在,他全明白了。
那些人,根本不是普通的工匠。
他们,是秦墨!
是墨家在百年前,就悄然融入大秦的血脉!
也只有这样,才能解释得通,为何父王能够请动这位新任的墨家巨子,不远千里,前来救他。
想通了这一切,嬴政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。
他看着墨成的眼神,变得愈发复杂。
有感激,有敬佩,但更多的,是一种探究。
“先生。”
嬴政再次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困惑。
“既然墨家早有弟子入秦,为何百年来,却从未听闻墨家与我大秦有过任何明面上的合作?”
“甚至……外界都认为,墨家是反秦的。”
墨成闻言,转过身,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。
他的目光深邃,仿佛穿透了时空。
“因为以前的墨家,不懂得变通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。
“他们固守着‘兼爱非攻’的教条。”
“以为只要凭借机关术和守城之法,帮助弱小的国家抵御强国的进攻,就能换来天下太平。”
“可笑。”
墨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他们根本不明白,只要这天下还是分裂的,只要七国并立的格局还在。”
“战争,就永远不会停止。”
“你帮一个国家守住了城池,另一个国家又会燃起战火。”
“今天你救了赵国,明天可能就要去救魏国。”
“冤冤相报,永无宁日。”
“这样的‘非攻’,不过是扬汤止沸,自欺欺人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