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嬴政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眸子,墨成没有卖关子。
他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罗网。”
罗网?
嬴政的眉头,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这个名字,他并不陌生。
或者说,在大秦,就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。
它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利剑,是秦王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可现在,这把刀,却对准了自己?
墨成看着他变幻的神色,继续说道。
“罗网杀手,以剑为名。”
“越王八剑,你应该听说过。”
“刚才那两个,一个叫断水,一个叫乱神。”
“再加上之前被我干掉的宵练和胜邪。”
“啧。”
墨成咂了咂嘴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天字一等,一口气出动四个。”
“这种阵容,别说是你了,就算是一般的诸子百家掌门人来了,能活下来的,没几个。”
每一句话,都让嬴政的心沉下去一分。
他知道罗网很强。
却没想到,对方为了杀自己,竟派出了如此恐怖的力量!
这已经不是暗杀了。
这是必杀!
嬴政的拳头,在袖中悄然握紧,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。
他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父王……为什么要杀我?”
“呵呵。”
墨成笑了。
“谁告诉你,这是秦王的意思了?”
嬴政猛地一愣。
不是父王的命令?
那罗网……怎么可能调动得起来?
墨成看着他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秦王春秋鼎盛,膝下却只有两位公子。”
“一位,是远在赵国为质的你。”
“另一位,则是长于深宫之中的公子,子尧。”
“你在赵国,生死不知,对很多人来说,是件好事。”
“可现在,你要回来了。”
“你的归来,会挡了很多人的路,动了很多人的蛋糕。”
“你说,他们会不会想让你,永远都回不到咸阳?”
墨成的话,句句诛心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敲在嬴政的心上。
他虽然年少,但生于王室,长于权谋斗争最激烈的地方,对这些事情,一点就透。
“是子尧公子?”
他的声音,冷了下来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
墨成摇了摇头。
“子尧的生母,是韩夫人。”
“而韩夫人,与当今的夏太后,也就是你父王的生母,关系匪浅。”
墨成点到即止。
但这些信息,已经足够了。
嬴政的脑海中,瞬间就勾勒出了一张复杂而又清晰的权力网络。
夏太后!
自己的亲祖母!
原来,真正想要自己死的,是她!
因为子尧是她的人,所以她要为子尧铺路,扫清一切障碍。
而自己,就是那个最大的障碍!
一旁的王翦,听到“夏太后”三个字的时候,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。
他头垂得更低了,恨不得把耳朵堵上。
我的妈呀!
这都什么跟什么啊!
巨子先生也太敢说了吧!
这种王室秘辛,宫闱争斗,是他一个武将能听的吗?
知道了这种事,还能有命走出这片林子吗?
王翦吓得魂不附体,悄悄地挪动脚步,侧过身子,离那两个人远了一点。
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。
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。
王翦的这点小动作,自然瞒不过墨成和嬴政。
但两人谁也没有点破。
嬴政的脸上,没有丝毫被至亲背叛的痛苦与愤怒。
有的,只是超乎年龄的冷静。
他想得更深。
既然夏太后一派,是自己的敌人。
那么,自己想要在秦国站稳脚跟,就必须找到一个同样强大的靠山!
而有资格和夏太后掰手腕的,整个秦国,也只有另一位太后。
华阳太后!
父王的嫡母,权倾朝野的楚系势力的领头人!
一条清晰的道路,在嬴政的眼前展开。
他看着墨成,眼神里充满了感激。
如果不是墨成今天点破这一切,他回到咸阳,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“多谢先生指点!”
嬴政再次躬身,对着墨成,行了一个大礼。
这一次,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。
“行了,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。”
墨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。
“赶紧上路吧,天黑之前,争取赶到下一个城镇。”
“是!”
众人齐声应道。
王翦第一个反应过来,屁颠屁颠地跑到马车前,主动扛起了车夫的职责。
“巨子,公子,您们上车,我来驾车!”
他现在只想离墨成远一点,这个男人太可怕了,什么话都敢往外说。
那些神杀剑士,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队伍周围,重新隐匿起来,继续执行护卫的任务。
嬴政却没有立刻上车。
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墨成身边,那架势,活脱脱一个小跟班。
他知道,自己未来的路,还很长,也很凶险。
想要安然无恙地走下去,就必须紧紧抱住眼前这位巨子先生的大腿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,也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。
是梦灵铃。
她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恭敬,对着墨成微微欠身。
“先生神通广大,小女子佩服不已。”
“此去咸阳路途遥远,危机四伏,小女子想追随先生左右,还望先生应允。”
她这次的任务,本就是护送嬴政。
现在,见识了墨成那神鬼莫测的实力之后,她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。
跟着他,别说完成任务了,说不定还能学到点东西。
最关键的是,她对这个男人,实在是太好奇了!
他的实力,他的来历……
这一切,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,深深地吸引着她。
墨成瞥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算是默许了。
一个阴阳家的东君而已,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。
他想看看,阴阳家那位神神秘秘的东皇太一,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见墨成同意,梦灵铃心中一喜,连忙跟了上去。
上了马车,空间虽然宽敞,但气氛却有些微妙。
嬴政正襟危坐,一副小学生听课的模样。
墨成则像是没骨头一样,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,闭目养神。
过了一会儿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怀里掏出两本线装书,扔给了嬴政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,看看书吧。”
嬴政连忙接住,定睛一看。
一本,书名《格物》。
另一本,书名《天理》。
字迹龙飞凤舞,自成一派,光是看着,就透着一股非凡的气韵。
“这是……”
嬴政有些疑惑。
“我闲来无事,随便写的。”
墨成轻描淡写地说道。
“百家之学,万物之理,皆在其中。”
“你能看懂多少,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。”
“若能融会贯通,洞察天下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