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沉闷的嗡鸣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仿佛只是山间一声寻常的兽吼，转瞬便消弭无踪。
墨杰脸色一白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“公子，这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，林间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。
不止一个方向。
很快，一道道身影从密林深处钻了出来，出现在山峦边缘的空地上。
这些人同样身着墨色劲装，但与墨成一行人的齐整完好截然不同。
他们衣衫褴褛，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，血迹早已凝固发黑。
泥泞沾满了他们的靴子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显然，他们为了抵达这里，在路上遭遇了不小的麻烦。
这群人的出现，与墨成的队伍，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他那只缠着厚厚绷带的左手。
隐约能看出，那只手有六根手指。
他一出现，目光便落在了墨杰身上。
“墨杰兄？”
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。
墨杰看到来人，脸上复杂的表情褪去，换上了一抹苦笑。
“黑侠兄，许久不见。”
来人，正是楚墨统领，墨侠一派的领头人，六指黑侠。
六指黑侠的目光扫过墨杰。
又扫过他身后那支队列整齐、气息沉稳的韩墨队伍，眼中的惊讶更浓了。
在他的印象里，韩墨一脉不是常年垫底，连像样的机关师都凑不出几个吗？
怎么十几年不见，竟脱胎换骨，强盛到了如此地步？
这支队伍的精气神，甚至比他麾下最精锐的楚墨弟子，还要胜上三分。
尤其是墨杰……
他竟然甘心为另一个人驾车？
这太不可思议了。
就在六指黑侠心中惊疑不定时，他身后的楚墨众人中，已有不少人认出了墨杰。
纷纷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。
“墨杰大哥！真的是你！”
“多年不见，墨杰大哥风采依旧啊！”
“上次多亏了你，我那远在秦国的族弟才能安然脱身，我一直想找机会谢你呢！”
墨杰在墨家各支脉中的人缘，竟是出奇的好。
原来，在他担任韩墨统领的那些年。
虽未能在机关术上有所建树，却一直负责联络和招揽散落在各地的墨家弟子。
他为人豪爽，乐于助人，为许多走投无路的墨家弟子提供过庇护。
在整个墨家都声望匪浅。
眼前这些楚墨高手，不少都受过他的恩惠。
面对众人的热情，墨杰只是笑着一一回应。
目光却不时瞥向一旁闭目静立的墨成。
奇怪的是，对于这位看上去比他们所有人都年轻的“新统领”。
这些心高气傲的楚墨高手，竟没有一人流露出轻视或不满。
他们的目光中，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。
只因他是墨子十二世孙。
更因为，这位新统领上任后。
为所有韩墨弟子提供的福利待遇，早已传遍了整个墨家。
那足以让任何一个墨家弟子眼红心动。
所以，即便墨成此刻闭目不语，将他们晾在一旁，也无人觉得不妥。
六指黑侠的视线，终于从墨杰身上移开，落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身上。
第一眼，平平无奇。
第二眼，渊渟岳峙。
当他试图更深入地去感知时，心神却猛地一颤，如遭雷击。
一股浩瀚如海、深不可测的气息，从对方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。
那股气息，并非锋芒毕露，却圆融通透，与周围的天地隐隐合一。
墨家心法第六层，尚同境界！
六指黑侠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怎么可能？！
此人如此年轻，竟已达到了这等境界！
要知道，放眼百家，能修至此等“先天”之境的。
无一不是成名已久的长辈耆宿，足以担任各家“长老”之位！
他自己苦修数十年，也不过是刚刚触摸到这一层境界的门槛而已。
而这个年轻人，分明已经在此境界中浸淫许久，根基稳固得可怕。
就在六指黑侠心神剧震的瞬间，墨成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他也察觉到了六指黑侠。
或者说，从六指黑侠出现的那一刻，他就已经“看”到了。
此人……很强。
实力几乎不在自己之下。
天下学派的修炼境界，有着统一的划分。
后天练精，先天化气，炼神悟意，入道成宗，返虚合道，天人合一。
达到先天境界，便可被尊称为百家长老。
再往上，炼神境界，便是如各家掌门一般的存在。
至于入道成宗，那已是宗师之境，凤毛麟角。
当世之中，或许只有那位坐镇儒家小圣贤庄的荀子，才被公认为达到了此等境界。
墨成如今，便是先天化气的“尚同”大成之境。
距离炼神悟意，也只差一线。
但他很清楚，自己还没有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“道”。
而墨家巨子之位，便是他成道的关键！
墨成的目光，平静地与六指黑侠对视。
没有言语，没有动作。
但空气中，却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、碰撞。
周围的喧闹声，不知不觉间，渐渐平息了下去。
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凝重的气氛。
墨杰和楚墨的众人，都识趣地退到了一旁。
将场地留给了这两位当世墨家最顶尖的年轻领袖。
下一刻。
墨成缓缓举起了右手。
他的手中，握着一柄剑。
一柄通体漆黑，样式古朴的无锋重剑。
这是他从小佩戴的佩剑，刑天。
剑身之上，并无寒光。
但随着墨成的动作，一股斩断万物束缚的恐怖剑意，冲天而起。
六指黑侠的目光，瞬间被那柄剑吸引。
他的眼神，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