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？”
吕不韦轻笑出声。
“我的人告诉我，那位墨家巨子，在王翦面前，可是点名要你留下来的。”
“一个男人，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，这很正常。”
“哪怕这个女人，是罗网的天字一等杀手。”
惊鲵沉默不语，握着剑柄的手，却下意识地收紧了。
吕不韦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，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看来这位墨家巨子，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嘛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惊鲵面前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“英雄难过美人关。”
“既然他对你感兴趣，这就是一个机会。”
“一个……把他从王上那边，拉到我们这边的机会。”
惊鲵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。
让她去……拉拢腐蚀墨家巨子？
这是何等荒谬的任务！
吕不韦却不以为意。
“这是一个长期的任务，不用急。”
“去接近他，了解他，找到他的弱点。”
“我不信，这世上，有我吕不韦收买不了的人。”
惊鲵的呼吸，有些紊乱。
但她最终还是垂下了头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属下，领命。”
……
咸阳宫，华阳宫。
这里是整个秦国后宫，最为奢华的宫殿。
殿内熏香袅袅，珠帘玉翠，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尊贵与楚国的风情。
梦灵铃一袭淡紫色的长裙，步履轻盈地走入殿中。
她对着那高居主位，雍容华贵的妇人，盈盈一拜。
“楚国阴阳家，姬姓梦氏，灵铃。”
“拜见太后。”
华阳太后看着下方的少女，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绝美的容颜，空灵的气质，还有那纯正的楚国口音。
最重要的是，她姓姬。
是楚国王族的姓氏。
“好孩子，快起来。”
华阳太后温和地开口，示意身边的侍女将她扶起。
“你我同属楚国一脉，论起辈分，你该叫我一声姑母才是。”
梦灵铃顺势起身，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欣喜与孺慕。
“灵铃，拜见姑母。”
“诶，好孩子。”
华阳太后笑得合不拢嘴，拉着梦灵铃的手，让她坐在自己身边。
“你这一路，辛苦了。”
“能为姑母分忧，灵铃不辛苦。”
两人相谈甚欢，宛若一对真正的亲姑侄。
华阳太后需要阴阳家的力量，来巩固她在秦国后宫的地位。
而梦灵铃，也需要借助华阳太后的权势，在咸阳城站稳脚跟。
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联合。
至于护送嬴政回秦，不过是她接近华阳太后的一个跳板罢了。
后宫的暗流涌动，远在章台殿的秦王嬴楚，自然是不知道的。
此刻，他的全部心神，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那个人身上。
章台殿。
秦国最高权力的象征。
墨成站在殿外，抬头望着这座威严的宫殿。
殿门高耸，气势恢宏。
他能感觉到，殿内有一道深沉的目光，正穿透了厚重的殿门，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目光中，有审视，有期待，还有一丝……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墨成嘴角微扬，迈步走上台阶。
内侍尖锐的唱喏声，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。
“宣，墨家巨子墨成，觐见！”
墨成一步踏入殿中。
视线与那端坐在王座之上的中年男人，在空中交汇。
无需言语。
一个眼神，便已胜过千言万语。
“吱呀——”
身后的殿门，缓缓关闭。
“轰隆！”
沉重的门栓落下，发出的巨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，余音袅袅。
这里，是秦国的心脏。
此刻，这颗心脏里，只有两个人。
墨成。
与秦王，嬴楚。
两人相隔十步，默默对视。
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为他们停驻。
嬴楚在打量墨成。
这个年轻人，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，还要……平静。
那张脸，俊朗得有些过分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那双眼睛。
深邃，沉静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，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该有的眼神。
嬴楚的目光，不自觉地落在了墨成的眉眼之间。
那里，有一种让他无比熟悉的轮廓。
像。
太像了。
像他那位早逝的姑姑，那位惊才绝艳，却为爱远走天涯的秦国公主。
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，烟消云散。
与此同时，墨成也在打量着这位秦国的君主。
嬴楚穿着一身玄色的王袍，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。
但坐在那王座之上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那是一种久居上位，手握天下权柄才能养成的气场。
天生的王者。
“你，一点都不好奇？”
终究，还是嬴楚先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很沉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。
“寡人听禽滑厘说起过。”
“他说，你得知自己身世的时候，平静得可怕。”
“就好像……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。”
嬴楚的眼神锐利，试图从墨成的脸上，找到哪怕一丁点的情绪波动。
但他失望了。
墨成闻言，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好奇什么？”
“好奇我为什么不是个孤儿，而是有个公主娘？”
“还是好奇我为什么流落在外，而不是在这咸阳宫里当个公子？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。
“身世这种东西，对我来说，不过是锦上添花。”
“有，很好。”
“没有，也无所谓。”
“我叫墨成，墨家巨子。”
“这个身份，足够了。”
说完，他抬眼，直视着王座上的嬴楚，话锋陡然一转。
“况且，论起辈分。”
“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……表哥？”
轰！
“表哥”两个字，轻飘飘地从墨成嘴里说出，却让嬴楚这位秦国君主，脑子里都嗡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开场。
或试探，或质问，或感慨。
却唯独没有想到，墨成会如此直接，如此坦荡。
如此……嚣张地，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！
短暂的震惊过后，嬴楚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“好！”
“好一个表弟！”
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，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。
那是找到了同类的欣赏，也是压抑许久的情绪释放。
“不错！”
嬴楚站起身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墨成。
“寡人的姑姑，你的母亲，正是秦室的公主！”
“墨子后人，与秦国公主。”
“哈，这要是传出去，恐怕整个天下都要为之震动！”
他感慨万千。
这桩尘封了十几年的王室秘辛，今天，终于被彻底揭开。
而揭开它的人，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王室庇护的稚子。
他已经成长为一棵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参天大树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