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成走出章台殿,径直向着少府官署而去。
秦墨,作为墨家在秦国的分支,一直以来都隶属于少府管辖。
为秦国打造各种军械、城防器械。
当墨成抵达少府时。
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秦墨弟子,早已在官署外的广场上,列队等候。
他们看着这个传说中新任的年轻巨子,眼神里充满了审视,好奇,还有一丝怀疑。
墨家巨子,向来是能者居之。
这个十几岁的少年,凭什么?
墨成没有多说任何废话。
他直接走到了广场中央,那里摆放着一架刚刚完工,结构复杂的巨型连弩。
这是秦军最新式的守城利器,也是秦墨众人最引以为傲的作品。
“枢轴的咬合度,差了三分。”
“弓臂的材质,韧性有余,刚性不足。”
“传动齿轮的设计,过于繁琐,浪费了至少四成的动能。”
墨成只是扫了一眼,便一连指出了三个核心问题。
每一个问题,都直指这架连弩最关键的症结。
秦墨的统领,一个名叫公输班的老者,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这几个问题,他们内部也争论了许久,始终没有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。
可眼前这个少年,竟然只看了一眼,就全部指了出来?
“胡说!”
一个年轻的弟子忍不住站了出来,满脸不服。
“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致了!你说得轻巧,有本事你来改啊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墨成身上。
墨成笑了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。
征服这群桀骜不驯的工匠,靠身份和命令是没用的。
唯有,技术碾压!
“拿图纸和工具来。”
墨成淡淡开口。
很快,一张巨大的图纸被铺在地上,各种工具也呈了上来。
墨成拿起一支碳笔,连草稿都不打,直接就在原图纸上修改起来。
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笔下的线条精准而流畅。
一个个全新的结构,一个个匪夷所思的设计,在他的笔下不断诞生。
他将原本复杂的传动结构,简化为了一个精巧的杠杆联动装置。
又在弓臂的关键受力点,增加了一个小小的“阻尼”构件。
整个过程,不过一炷香的时间。
当他停笔时,一张堪称艺术品的全新设计图,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整个广场,鸦雀无声。
所有的秦墨弟子,包括那位统领公输班,全都死死地盯着图纸。
眼神里从最初的震惊,变成了狂热,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畏。
“神……神迹!”
公输班颤抖着声音,捧起图纸,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还可以这样!”
“天呐,这个结构,简直是天才!不,是鬼才!”
“大道至简!我明白了,我终于明白了!”
年轻的弟子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墨成不仅仅是修改了图纸,更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。
“这,就是‘格物’。”
墨成的声音,适时响起。
“万物皆有其理,万事皆有其道。”
“我们所要做的,不仅仅是知其然,更是要知其所以然。”
“去探究事物背后的‘天理’,掌握了‘理’,便能创造万物。”
“这,便是我墨家未来的道!”
格物天理之道!
这几个字,如同惊雷,在每一个秦墨弟子的脑海中炸响。
他们看向墨成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再无一丝怀疑,只剩下狂热的崇拜。
他们知道,眼前这个年轻人,将会带领墨家,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!
接下来的几天里。
墨成在秦墨多次讲学。
从基础的几何、物理,到复杂的机关术、材料学。
每一次讲学,都座无虚席。
秦墨这潭沉寂了近百年的死水,被彻底搅活了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学习和创造热潮,在整个秦墨之中爆发。
秦墨,彻底归心。
至此,墨家分散百年的各大支脉,终于在墨成的手中,完成了初步的整合。
这个古老的学派,迎来了近百年来,最强大的状态。
然而。
就在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时。
一封来自韩国的加急密信,被送到了墨成的手中。
信上的内容,只有寥寥数语,却让墨成的脸色,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巨子!韩墨急报!”
“黑水商会,出事了!”
墨成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刚刚还因为收服秦墨而带着几分笑意的脸,此刻已经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。
黑水商会是他整合墨家之后,布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。
它不仅是墨家未来的钱袋子,更是他用来撬动整个天下格局的杠杆。
现在,有人敢动他的杠杆?
“巨子?”
一旁的公输班察觉到了气氛不对,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。
墨成深吸一口气,将信纸递了过去。
“你们自己看吧。”
公输班和几个秦墨的核心弟子凑了上去,看完之后,脸色同样变得难看起来。
“韩墨急报?黑水商会出事了?”
“这……怎么会?黑水商会不是有我们墨家在背后撑腰吗?谁这么不开眼?”
“动黑水商会,就是动我们墨家的钱袋子,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!”
墨成抬手,制止了众人的议论。
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备马。”
“我要去一趟韩国。”
公输班一愣,急忙劝道。
“巨子,您才刚刚整合秦墨,百废待兴,此时离开咸阳,恐怕不妥啊!”
“是啊巨子,区区商会之事,何须您亲自出马?派几个得力弟子去处理便可!”
墨成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这件事,非我亲自去不可。”
他看着众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你们记住,黑水商会,不仅仅是我们的钱袋子。”
“它更是我们墨家信誉的招牌。”
“我曾以墨家巨子的名义向所有合作伙伴担保。”
“只要与黑水商会合作,便可保其平安,财源广进。”
“现在,担保出事了。”
“若是我这个巨子不出面,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墨家?”
“一个连自己承诺都无法兑现的墨家,还有谁会相信我们?还谈何兼爱非攻,谈何兴盛?”
一番话,说得在场所有人哑口无言。
他们这才明白,这件事的严重性,远超他们的想象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,而是关乎整个墨家声誉的生死之战。
“我等……明白了!”
公输班躬身行礼。
“巨子放心,您不在咸阳的日子,我等必将秦墨打理得井井有条,绝不让您有后顾之忧!”
“对!我们这就去加紧研究新的机关器械,等您回来,给您一个惊喜!”
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人,墨成欣慰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