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墨成换上一身劲装,跨上快马,如一道离弦之箭,消失在咸阳城的晨曦之中。
他走得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然而,他并不知道。
在他离开咸阳城的同时,另一道鬼魅般的身影,也悄然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罗网,惊鲵。
她站在一处隐蔽的阁楼上,遥望着墨成远去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墨家巨子,终于舍得离开秦王这个安乐窝了?”
“让我看看,你这只搅动风云的手,到底想伸向何方。”
……
在离开咸阳之前,墨成去见了一个人。
秦国公子,嬴政。
书房内,嬴政依旧在埋首苦读。
桌案上堆积的,不再是儒家经典,而是一摞摞的法家典籍。
看到墨成进来,他才放下手中的竹简,略显稚嫩的脸上,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。
“先生要走了?”
墨成也不意外,点了点头。
“去韩国处理一些麻烦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黑色令牌,放在了嬴政的面前。
令牌上,刻着一个篆体的“墨”字。
正是墨家巨子令。
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先生,这是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
墨成的语气很平静。
“我不在咸阳,秦墨那边,若有大事,公输班会来找你。”
“有这块令牌在,你可以调动秦国内所有的墨家力量。”
“记住,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用。”
这番话,无异于将整个秦墨的控制权,暂时交到了嬴政手上。
这份信任,重如泰山。
嬴政紧紧地握住那枚冰凉的令牌,手心甚至冒出了汗。
他抬起头,定定地看着墨成。
“先生放心。”
“政,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墨成笑了。
他拍了拍嬴政的肩膀。
“好好看你的书吧。”
“这个天下,很大。”
“想要把它握在手里,你需要学的还很多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嬴政看着他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巨子令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他重新拿起那卷《商君书》,一个字一个字地啃读起来。
先生。
等您回来。
政,定不会让您失望。
……
数日后。
快马加鞭,风餐露宿。
墨成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韩国的都城,新郑。
与秦墨驻地的森严和肃杀不同,韩墨的驻地,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商业货栈。
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,到处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。
看到墨成的到来,整个韩墨驻地都沸腾了。
“巨子!”
“是巨子来了!”
“恭迎巨子!”
无数韩墨弟子涌了出来,眼神中充满了激动和崇拜。
他们虽然远在韩国,但巨子在秦国整合秦墨的事迹,早已传遍了整个墨家。
人群的最前方,一个身材微胖,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在此。
他就是韩墨统领,墨杰。
“墨杰,恭迎巨子!”
墨杰快步上前,对着墨成深深一揖,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和为难。
墨成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旁边的弟子。
“行了,别搞这些虚的。”
他开门见山,直奔主题。
“带我去里面说。”
“信上语焉不详,到底怎么回事?黑水商会的哪条线出了问题?”
墨杰叹了口气,引着墨成往内堂走去。
“巨子,出事的,是我们刚刚打通的,通往南方的水路。”
“具体来说,是火雨山庄那边,出了大麻烦。”
进入内堂,摒退左右。
墨杰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“巨子您知道,百越之地,物产丰饶,但向来混乱,各部族之间征伐不休。”
“火雨山庄的庄主火雨公,是百越人。”
“他长袖善舞,在各部族之间左右逢源,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商道。”
“我们黑水商会正是与他合作,才得以将南方的特产源源不断地运往中原。”
墨成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可就在前不久,韩、楚两国突然组成联军,以雷霆之势,攻灭了百越。”
“什么?”
墨成眉头一皱。
“百越被灭了?”
“名义上是。”
墨杰苦笑一声。
“但实际上,百越之地山高林密,部族众多,联军只是攻破了几个大的部族王庭而已。”
“大量的百越残余势力化整为零,遁入了深山老林,变成了最难缠的匪寇。”
“这下我明白了。”
墨成瞬间理清了头绪。
“火雨公之前和百越各部族都有生意往来。”
“现在韩楚联军视他为百越余孽的同党,要清剿他。”
“而那些百越的残余势力,又因为他没有坚决抵抗韩楚联军,视他为叛徒,也要报复他。”
“没错!”
墨杰一拍大腿,满脸的憋屈。
“现在火雨山庄,就夹在这三股势力的中间,里外不是人!”
“韩楚联军要他的命,百越残部要他的命。”
“就连一些之前和他有仇的当地势力,也想趁火打劫,上来踩一脚!”
“他现在是四面楚歌,山庄被围得水泄不通,随时都有可能庄毁人亡!”
墨成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眼神却越来越冷。
“最关键的问题,不在于火雨公的死活。”
墨杰的声音沉了下来,充满了凝重。
“而在于,当初为了说服他与我们合作,我曾以墨家的名义,向他做出过担保。”
“担保他的安全。”
“如今,他因为与我们合作而陷入绝境。”
“如果我们坐视不理,那我们墨家的信誉,就彻底完了。”
“以后,整个黑水商会,都再也别想找到一个敢跟我们合作的伙伴了!”
“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,引起的连锁反应,足以让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,都化为泡影!”
“你说的很对。”
墨成转身,锐利的目光落在墨杰身上。
“火雨公必须救。”
“这关系到我们墨家的信誉,信誉,比黄金更重要。”
他的语调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但这件事,还不仅仅是信誉的问题。”
墨成走到内堂中央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韩楚两国联军,早不打晚不打,偏偏在我们和火雨公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打。”
“打下来之后,又偏偏剿匪不力,放任百越残部四处流窜。”
“然后,这两股势力,又非常有默契地,同时把矛头对准了火雨山庄。”
墨成每说一句,墨杰的脸色就更白一分。
这些细节他之前也想过,但只觉得是巧合,是火雨公倒霉。
可现在被墨成串联起来一说,那股浓浓的阴谋味道,几乎要冲破屋顶。
“巨子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就是,有人在借韩楚和百越的手,给我们下套子。”
墨成冷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