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洞彻天地规则的恐怖剑意,并未针对任何人。
它只是存在着,便已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六指黑侠的呼吸,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。
他死死盯着那柄名为“刑天”的无锋重剑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股剑意……
已经超越了“术”的范畴,触摸到了“道”的边缘。
此人,不仅修为境界高得离谱,对剑道的领悟,更是匪夷所思。
一个怪物。
真正的怪物!
六指黑侠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。
他明白,今日若想动手,恐怕讨不到任何便宜。
甚至,会败。
当着所有楚墨弟子的面,败给一个年轻人。
这个后果,他承担不起。
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,缓缓消散。
六指黑侠收敛了自身的气机。
墨成手中的刑天剑意,也随之敛入剑身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一场即将爆发的对决,消弭于无形。
六指黑侠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楚墨众人,沉声吩咐。
“在此等候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楚墨众人齐齐躬身。
“是,统领!”
随即,六指黑侠迈开脚步,没有走向墨成,反而走向了站在一旁的墨杰。
这一举动,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。
他走到墨杰面前三步处,站定,郑重地抱拳一礼。
“楚墨六指,见过墨杰统领。”
他的姿态放得很低,言语间也透着一股江湖人特有的豪爽。
“多年未见,统领风采依旧。”
墨杰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,微微一怔,随即连忙回礼。
“六指兄,太客气了。”
一阵寒暄过后,墨杰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。
“只是……六指兄怕是误会了。”
“在下如今,已非韩墨统领。”
此言一出,六指黑侠脸上的笑容,瞬间僵住。
什么?
不再是韩墨统领?
这怎么回事?
他常年坐镇楚地,与韩墨一脉虽有竞争,但联系并不算紧密。
对于韩墨内部的人事变动,他竟是毫不知情。
一股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,油然而生。
他皱起了眉头。
“那是……”
墨杰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恭敬地侧过身。
将身后的墨成,完全显露在六指黑侠面前。
“这位,才是我韩墨如今的统领,墨成。”
墨杰的声音里,充满了自豪。
“也是……先师墨子第十二世孙。”
轰!
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六指黑侠的脑海中炸开。
墨子……十二世孙?!
他瞳孔猛地一缩,再次看向那个年轻人。
难怪如此年轻,便有那般深不可测的修为!
难怪一出手,便是那等惊天动地的剑意!
原来是先师血脉!
墨家虽然讲究“尚贤”,能者居之。
但墨子后人的身份,本身就带有一种无可比拟的光环和正统性。
这一刻,六指黑侠心中所有的不甘、疑惑、好胜之心,尽数化为了然。
输给这样的人,不冤。
他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,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他迈步上前,对着墨成,深深一揖,抱拳及胸。
“楚墨统领,六指,见过墨成统领。”
这一次,他报上了自己的全名与职位。
这是对同等级别对手的最高敬意。
墨成将刑天剑收回腰间,同样抱拳回礼。
“六指统领,有礼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气机对峙,只是清风拂面。
就在双方气氛稍缓,似乎准备进一步交流时。
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,从远处传来。
踏。
踏。
踏。
那声音,不像是人走在地上,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机关傀儡在行进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,正朝着这边开进。
为首一人,身材异常魁梧,身高近九尺,虎背熊腰,面容刚毅,宛如铁塔。
他每走一步,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。
而他身后的百人,更是与在场的所有墨家弟子都截然不同。
他们同样身着黑袍,但袍子上却多了一些皮革与金属的护具。
腰间挂着的不是刀剑,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和零件。
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巨大的木箱,箱中似乎装着什么沉重的机括。
他们的气息沉稳,步伐统一,不像是一个学派弟子,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。
六指黑侠的眉头,再次紧紧皱起。
“秦墨的人……”
他身后的楚墨高手,也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“他们怎么也来了?”
“秦墨不是从不参与墨家内部事务的吗?”
秦墨是墨家分支中,最为特立独行的一脉。
他们是墨工的传人,专注于机关术与器械的钻研。
与秦国官方关系密切,常年为秦军打造军械。
因其理念与其他支脉多有不合,秦墨向来游离于墨家主流之外。
极少参与巨子推举这等大事。
他们的出现,本身就是一个极不寻常的信号。
墨成与墨杰,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秦墨弟子。
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与匠气,与他们所熟悉的墨家截然不同。
同为墨家一脉,此刻却生出一种强烈的隔阂与疏离感。
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组织。
那为首之人,正是当代秦墨的首领,禽滑厘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全场。
当看到楚墨的六指黑侠时,他只是眉头微挑,并未停留。
目光掠过墨杰,也只是稍作停顿。
最终,他的视线,牢牢锁定在了墨成的身上。
那个全场最年轻,气息却最为渊深,手中还握着一柄古朴黑剑的年轻人。
禽滑厘的脚步,停了下来。
他上下打量着墨成,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探究。
一种猜测,在他心中形成。
他洪亮的声音,如钟磬般响起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你,就是那个墨子后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