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火雨山庄为老庄主举办了一场极为隆重的葬礼。
整个山庄都沉浸在一片悲戚之中。
葬礼过后，胡黎和胡锦召集了山庄所有的核心亲信。
灵堂之上，胡黎一身素白孝衣，神情虽然哀伤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将父亲的临终安排，以及与墨家达成的协议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出乎意料的是，没有一个人反对。
那些平日里或多或少有些小心思的山庄老人们，此刻竟是异口同声地表示了赞同。
“大小姐说的是！老庄主深谋远虑！”
“没错，如今这局面，若是没有墨家撑腰，我们火雨山庄恐怕撑不过下个月！”
“一切全凭大小姐和墨巨子做主！”
众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。
危机当前，什么内部争斗，什么权力划分，都比不上活下去重要。
而能让他们活下去的，只有那个男人，和他的墨家。
……
“巨子这手腕，绝了！”
墨杰站在练武场边上，看着那些主动向墨家弟子请教机关术的山庄护卫，忍不住啧啧称奇。
他原本以为，要彻底收服火雨山庄，少说也得花个一年半载，用上些雷霆手段。
可现在呢？
墨成几乎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在火雨公临终前，给了他一个承诺。
一个庇护的承诺。
结果，整个火雨山庄上下，从管事到护卫，再到普通的仆役。
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，恨不得立刻就在脑门上刻上“墨”字。
那些墨家弟子，原本只是执行任务，现在也个个挺直了腰杆。
教导起山庄众人时，那叫一个尽心尽力。
归属感，这不就来了？
“老庄主深谋远虑啊，给咱们找了个天大的靠山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以后咱们也是墨家的人了！”
“大小姐和二小姐嫁给墨巨子，那是亲上加亲，咱们山庄稳了！”
类似的议论，在山庄各处都能听到。
所有人都明白，在这乱世里，什么地盘，什么财富，都是虚的。
能让你活下去的，才是实打实的。
而墨成，就是那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人。
火雨山庄，这座在百越之地矗立多年的堡垒。
就这样兵不血刃地，正式成了墨家的新据点。
墨成君临百越的计划，最关键的一环，稳稳地落下了。
……
庭院里，石桌旁。
墨成正拿着一卷竹简细看，神情专注。
墨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，一屁股坐在他对面。
“巨子，都搞定了。”
“山庄上下，现在对你那叫一个服服帖帖。”
墨成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淡淡开口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火雨公是个聪明人，他知道怎么选，对他的女儿和山庄最好。”
“他主动铺好了路，我们顺着走就行了。”
墨杰嘿嘿一笑，给两人倒上茶水。
“那接下来呢？咱们真就在这儿扎根了？”
墨成终于放下了竹简，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，发出笃、笃的轻响。
“扎根。”
“而且，要深扎。”
他看向墨杰，眼神锐利。
“百越，地域偏僻，民智未开，七国都视之为蛮荒之地，懒得管。”
“这恰好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我要把这里，当成墨家转型的第一块试验田。”
墨杰神情一肃。
“试验田？”
“没错。”
墨成站起身，走到庭院中央，负手而立。
“过去，墨家讲‘非攻’、‘兼爱’，但更多是理念，是说教。”
“现在，我要让它变成现实。”
“传讯给韩地那边，让韩墨的人，把最新研制的农耕机关、水利机关。”
“能用的工具，分批次运过来。”
“再传讯给楚地，让楚墨调派一批擅长教化和管理的人手过来。”
“我要在百越，开垦荒地，兴修水利，让所有人都吃饱饭。”
“我还要在每个村寨，都开设墨家学堂，教他们识字，教他们明理，教他们机关术。”
墨成转过身，眼中闪烁着一种惊人的神采。
“我要让这片蛮荒之地，变成一个人间乐土。”
“一个属于墨家的，不受七国王权干涉的，真正的理想国。”
墨杰听得心潮澎湃，整个人都激动起来。
这手笔，太大了！
这简直是要在一个国家的地盘上，另起炉灶，再造乾坤！
“我明白了！”
墨杰重重点头。
“我马上就去安排！”
他刚要起身，又忽然想起了什么，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巨子你这次可是血赚啊。”
“不光白得一个山庄，还白捡了两位如花似玉的夫人。”
“这买卖，划算！”
墨成的脸瞬间黑了下来。
“贫嘴。”
“有这功夫，不如赶紧去传讯。”
“记住，所有计划，必须在三个月内，初见成效。”
他语气严肃，不带半点玩笑。
墨杰脖子一缩，立刻站得笔直。
“得嘞！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说完，他脚底抹油，一溜烟跑了。
庭院里，又恢复了安静。
墨成重新坐下，端起茶杯，却久久没有喝。
夫人么……
他脑海里，浮现出胡黎那张故作镇定的脸，和胡锦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眼。
说实话，他对她们，并无恶感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正在他思索之际，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庭院门口。
正是胡黎和胡锦。
姐妹俩都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裙。
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哀伤，却又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她们在门口踟蹰了片刻，才鼓起勇气走了进来。
“墨巨子……”
胡黎作为姐姐，先开了口。
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墨成抬眼看去，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。
他心中了然。
“坐吧。”
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
胡黎和胡锦依言坐下，却都低着头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气氛有些沉闷。
墨成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“关于你父亲临终前的安排……”
他话音刚落，就看到姐妹俩的身子同时绷紧了。
他心中轻叹。
果然如此。
“如果你们不愿意，不必勉强。”
墨成平静地说道。
“我向你们父亲承诺的，是庇护火雨山庄，这个承诺，永远有效。”
“至于婚约……”
“你们的人生，应该由你们自己做主。”
“我尊重你们的选择。”
这番话，他说得坦荡磊落。
在他看来，这本就是一场交易。
对方若是想取消其中某项条款，只要不影响大局，他可以接受。
然而，他话音刚落，胡黎却猛地抬起了头。
“不！”
她急切地反驳道，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。
“我们不是这个意思！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愿意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