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气氛,却不似路途那般枯燥。
胡锦和焰灵姬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新郑的风土人情。
胡黎则温婉地坐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卷书。
偶尔抬头看看墨成,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祥和。
然而,在这份平静之下,整个天下,却早已是暗流涌动,风雨欲来。
就在墨成南下百越的这段时间里,中原的格局,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魏国。
大梁城,信陵君府。
魏无忌,这位当世闻名的魏公子,正站在一副巨大的地图前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,最终落在了秦国的都城——咸阳。
“五国合纵,精锐尽出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楚、燕、韩、赵、魏,此番,定要叫那虎狼之秦,知道什么叫痛!”
在他的身后,三千门客肃然而立,整个府邸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为了这次合纵攻秦,信陵君可以说是倾尽了所有。
五国的大军正在暗中集结。
粮草、军械,这些关乎战争命脉的物资。
更是以海量的规模,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,源源不断地汇聚。
其中,最重要的一条渠道,便是黑水商会。
信陵君巧妙地利用偷梁换柱的计策。
将大量的战争物资,伪装成普通的商贸货物,借由黑水商会的庞大网络进行运输。
这手笔,不可谓不大。
墨家遍布天下的情报网,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物资流动。
但信陵君行事滴水不漏。
他麾下的三千门客更是各有所长,将所有探查的触手都挡在了外面。
墨家弟子几番尝试,都无法深入探知其中的具体情况。
他们只能将这些零碎的异常情报记录在案,等待着巨子墨成的归来。
他们知道,只有巨子,才能拨开这层层迷雾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秦国,咸阳。
相邦吕不韦的府邸,同样灯火通明。
作为罗网的实际掌控者,吕不韦也收到了来自各地的密报。
“五国异动,大军调集……”
吕不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神深邃。
“魏国最为反常,有大批物资暗中输送,却查不到源头。”
一名罗网杀手单膝跪地,低声汇报。
“黑水商会,水太深,我们的人一旦强行渗透,必然会打草惊蛇。”
吕不韦的眉头微皱。
黑水商会,这个庞然大物,即便是他也感到有些棘手。
“既然我们的手伸不进去,那就借一把刀。”
吕不韦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让惊鲵去办。”
……
韩国,新郑。
一座僻静的院落里。
一个身着黑色劲装,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,正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。
剑身狭长,泛着幽蓝的冷光,正是名剑惊鲵。
她,便是罗网新晋的天字一等杀手,惊鲵。
奉吕不韦之命,她已在这新郑城中,驻守了半年有余。
她的任务只有一个。
接近墨家巨子,墨成。
可人算不如天算,她刚到新郑,墨成就动身去了南方的百越之地,让她扑了个空。
这一等,就是大半年。
“大人。”
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,是她的下属,魑部的情报人员,魑十。
“说。”
惊鲵头也不回,声音平直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魏国那边,确实有大批物资异动,经由黑水商会,流向不明。”
魑十恭敬地汇报着。
“我们的人,被挡在外面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惊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
魑十继续道:“根据百越传回的消息,墨家巨子墨成,已经离开百越。”
“正在返回中原的路上,第一站,便是新郑。”
“哦?”
听到这个消息,惊鲵擦拭剑身的手,终于停了下来。
她缓缓抬起头,面具下的双眸,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波澜。
等了这么久,正主,终于要来了。
“魏国的物资,罗网查不清。”
惊鲵站起身来,将长剑归鞘。
“韩墨,或许能查清。”
魑十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要亲自去一趟韩墨驻地。”
惊鲵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一来,会会这位传说中的墨家巨子。”
“二来,也看看能不能借墨家的手,探一探那黑水商会的底。”
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计划。
既能完成吕不韦交代的接近墨成的任务,又能顺手调查五国合纵的物资问题。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魑十躬身领命,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之中。
院落里,又只剩下惊鲵一人。
她转身走进房间,来到了梳妆台前。
看着镜中那个戴着冰冷面具的自己,她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她抬起手,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。
面具之下,是一张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绝美脸庞。
只是,这张脸上,却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她从衣柜里,取出了一件天蓝色的长裙。
褪去代表着杀戮与黑暗的罗网服饰,换上这身素雅的衣裙。
她坐在镜子前,开始笨拙地为自己梳妆。
描眉,点唇。
每一个动作,都显得有些生疏。
她已经太久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了。
久到,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。
她对着镜子,尝试着牵动嘴角,想要挤出一个微笑。
然而,脸上的肌肉却僵硬无比。
笑?
那是什么感觉?
是温暖?还是喜悦?
她不记得了。
过往的岁月里,只有无尽的杀戮和冰冷的命令。
情感,对于一个杀手而言,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可不知为何,此刻,她的心底,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那些被她强行压制、封存的情感,似乎正在一点点地回归。
喜、怒、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欲。
七情六欲,本是人之常情。
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本名。
霓裳。
不是惊鲵,是霓裳。
这个念头一起,她那古井无波的心湖,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嗡——”
被她放置在一旁桌案上的惊鲵剑,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。
剑鸣声,如泣如诉。
仿佛在回应着主人内心的变化。
惊鲵,不,或许应该叫她霓裳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震动的剑鞘,眼神中,第一次出现了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