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墨成心急如焚，思考着如何传递消息时，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。
一名弟子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。
“巨子……”
“外面……外面罗网的人送来一份拜帖。”
“罗网？”
墨成眉头一皱。
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？
“求见者，自称……霓裳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墨成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霓裳！
惊鲵！
她怎么来了？
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！
电光火石之间，墨成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。
罗网是为秦国服务的。
惊鲵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，目的只有一个。
合纵攻秦！
看来，他们也察觉到了信陵君的动作！
墨成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下来，嘴角甚至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来得正好。
省得他再费心思想办法了。
他重新坐下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墨成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那名墨家弟子躬身领命，快步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，墨成的手指依旧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。
罗网。
惊鲵。
信陵君。
五国合纵。
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，此刻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。
罗网是秦国的剑，惊鲵的到来，无疑代表了秦国高层的意志，很可能就是吕不韦。
他们显然也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，只是还没能掌握确切的情报。
所以，他们找到了自己。
或者说，找到了黑水商会。
想通了这一点，墨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主动权，现在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。
……
片刻之后，弟子再次引人前来。
但这一次，并没有进入书房，而是引着来人，走向了驻地外围的一处独立亭落。
墨家机关城的核心区域，戒备森严，机关密布。
罗网的人，还没资格踏足。
这种刻意的疏离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夜色下，亭落里灯火通明。
墨成早已负手立于亭中，静静等候。
很快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，在墨家弟子的引领下，缓缓走来。
她没有穿那身代表着杀戮与死亡的黑色劲装，也没有戴那张狰狞的面具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袭天蓝色的长裙，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摇曳。
月光洒在她身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那张素净的脸庞，不施粉黛，却清丽绝伦。
只是眉宇间，依然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与戒备。
正是霓裳。
也是惊鲵。
看到亭中的墨成，霓裳的脚步微微一顿，眼神复杂。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身后的罗网下属和墨家弟子都退下。
偌大的亭落周围，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“罗网，霓裳，见过墨家巨子。”
霓裳走到亭前，微微躬身行礼，声音清冷，一如既往。
墨成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啧。”
他咂了咂嘴。
“这身打扮，可比你那身杀人的行头好看多了。”
霓裳闻言，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
只听墨成继续说道。
“现在的你，才算个活生生的人。”
“而不是罗网手里，一把只知道杀戮，被磨得锋利无比的工具。”
这番话，说得极其直白，甚至有些刺耳。
但落入霓裳的耳中，却让她的心湖泛起了剧烈的涟漪。
工具……
是啊。
在罗网里，她们从被选中的那天起，就被抹去了名字，抹去了过去，只剩下代号。
她们存在的唯一意义，就是执行任务，就是杀人。
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
双手沾满了鲜血，内心早已麻木。
直到遇见墨成。
这个男人，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她的认知，让她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他会叫她“霓裳”，而不是“惊鲵”。
他会说她现在“更像个活生生的人”。
这种被当成“人”来对待的感觉，陌生，却又让她无比贪恋。
霓裳缓缓抬起头，迎上墨成的目光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，情绪翻涌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，恢复了罗网杀手的专业素养。
“巨子说笑了。”
“我这次来，是奉了文信侯之命。”
“哦？吕不韦？”墨成眉毛一挑，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“他让你来做什么？总不能是请我喝茶吧？”
“文信侯想请巨子协助，查清黑水商会与魏国信陵君的交易内情。”
霓裳开门见山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。
“我们怀疑，魏国以及其他几国，近期可能会有异动，不利于大秦。”
“怀疑？”
墨成笑了。
他走到石桌旁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茶，慢悠悠地品了一口。
“你们罗网的情报能力，就这？”
“连‘怀疑’这种词都用上了，看来吕不韦这次是真急了。”
霓裳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墨成的话，无疑是在嘲讽罗网的无能。
但她无法反驳。
因为事实的确如此。
各国边境的兵力调动，粮草囤积，种种迹象都透着诡异。
可罗网的情报网撒下去，却始终无法探知到最核心的机密。
那只无形的大手，将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。
无奈之下，吕不韦才将最后的希望，寄托在了与信陵君有过直接交易的黑水商会身上。
“不用查了。”
就在霓裳沉默之际，墨成放下了茶杯，语出惊人。
“什么？”霓裳猛地抬头。
“我说，不用那么麻烦去查了。”
墨成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。
“我直接告诉你答案。”
“信陵君，魏无忌，将担任合纵长。”
“联合赵、韩、魏、楚、燕，五国之力，合纵攻秦！”
轰！
墨成的话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霓裳的心头。
五国合纵！
攻秦！
这个消息的分量太重了！
重到让这位罗网天字一等的顶尖杀手，都控制不住地瞪大了双眼。
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！
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，却唯独没敢想这一种！
一旦五国合纵成型，数十万大军兵临函谷关，那对于秦国而言，将是灭国之灾！
“你……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霓裳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我没必要骗你。”
墨成淡淡地说道。
“而且，我可以让黑水商会，在运输粮草和军械的过程中，刻意放缓速度。”
“甚至制造一些‘意外’，为秦国争取更多的时间。”
“同时，通过运输路线，我们还能大致锁定五国联军的集结方向和主攻路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