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无忌烦躁地抬起头。
“何事大喜?莫非你找到了对付那些铁疙瘩的办法?”
那门客躬身行礼,激动地说道。
“君上,虽然还没找到对付那些怪物的办法,但属下,查清了那秦将缩纡的底细!”
“哦?”
魏无忌的眼中,终于有了一点兴趣。
“说。”
“那缩纡,本是我魏国大梁人氏!后来才投奔了秦国!”
门客的声音,充满了邀功的意味。
“更重要的是,他的父亲缩高,如今仍在我大梁城内,担任一名小吏!”
“而且……人,已经被我带来了!”
“什么?!”
魏无忌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。
“哈哈!哈哈哈哈!”
他仰天大笑,笑声中充满了快意。
“真是天助我也!”
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”
他看着那名门客,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“干得好!你为本君立下了大功!”
他转过身,走到地图前,目光灼灼地盯着“管城”那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缩纡啊缩纡,你让本君吃了这么多苦头。”
“明日,本君就要让你,当着两军将士的面,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,忠孝不能两全!”
……
第二天。
天刚蒙蒙亮。
管城上的秦军士卒,就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,等待着新一轮的进攻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的预料。
城外的联军大营,一片寂静。
没有战鼓,没有号角,更没有潮水般涌来的士兵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联军今天不打了?”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,都给我打起精神来!”
缩纡站在城楼上,眉头紧锁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联军大营,营门大开。
一队人马,缓缓地走了出来。
为首的,正是信陵君魏无忌。
他的身边,没有千军万马,只跟着几十个门客。
而在他们中间,还押着一个须发皆白,步履蹒跚的老者。
“魏无忌这是要搞什么鬼?”
缩纡看着这奇怪的阵仗,满脸的疑惑。
他身边的墨成,在看到那个老者的瞬间,瞳孔骤然收缩。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他转头看向缩纡,声音低沉而凝重。
“缩纡。”
“冷静点。”
“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冷静。”
“魏无忌身边那个老人……是你父亲。”
“轰!”
墨成的话,像一道惊雷,在缩纡的脑海中炸开。
他的身体,瞬间僵硬。
他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个被推搡着前行的身影。
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“父……亲?”
怎么可能!
父亲怎么会在这里?!
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,城下的魏无忌,已经走到了阵前。
他抬起头,看着城墙上的缩纡,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。
他运足了气,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“城上的秦将缩纡,你听着!”
“看看你身边的人是谁!”
“你的父亲缩高,在此!”
“你这个背弃祖宗,投靠虎狼之国的逆子!还不快快出城,跪下认父!”
“本君给你一个机会!立刻打开城门,献城投降!”
“否则,你就是天下最大的不孝子!”
“你的父亲,将因你而死!”
魏无忌的声音,如同毒蛇的信子,每一个字,都狠狠地戳在缩纡的心口上。
“缩纡!你还不投降!”
魏无忌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穿透清晨的薄雾,精准地扎向缩纡的软肋。
城墙之上,一片死寂。
所有秦军士卒都看向了他们的主将。
那个平日里沉稳如山,带领他们一次次击退强敌的男人,此刻却浑身颤抖,面无血色。
“父亲……”
缩纡的嘴唇翕动着,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又重若千钧。
城下的老人,正是他的父亲,缩高。
那个教他识文断字,教他忠勇仁义的父亲。
如今,却成了敌人手中最致命的武器。
缩高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看向城墙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看到了他盔甲下的痛苦与挣扎。
他笑了。
笑得坦然而释然。
“君上。”
他没有理会城墙上的儿子,而是转向了身边的魏无忌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“老朽,不过是魏国一小吏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”
“我儿缩纡,既已入秦,为秦之将,守土护国,亦是尽他的忠。”
“自古忠孝难两全。”
“君上又何必用老朽的性命,去逼迫一个忠臣,去做那不忠不义之事呢?”
魏无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预想过老者会哭喊,会求饶,会配合他一起逼迫缩纡。
却唯独没有想到,这个看似孱弱的老人,竟有如此风骨!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魏无忌的声音透着一丝惊怒。
缩高没有回答他,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儿子,眼中满是慈爱与决绝。
“纡儿!”
“为父,不能让你背上叛国之名!”
“能死在阵前,也算为我大魏尽忠了!”
话音未落,缩高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早已准备好的短剑,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脖颈!
他要用自己的死,来成全儿子的忠!
“不!”
“父亲!”
城墙上的缩纡目眦欲裂,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他想冲下去,可理智告诉他不能。
他想救父亲,可距离却让他无能为力。
那柄锋利的短剑,在他的瞳孔中,划出一道死亡的轨迹。
魏无忌也惊呆了。
他要的是一个活着的筹码,不是一具尸体!
可一切都太快了!
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!
“咻!”
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,从管城城头响起。
一点寒芒,后发先至。
“铛!”
一声脆响。
缩高只觉得手腕一麻,手中的短剑瞬间被一股巨力击碎,化作无数铁片,散落一地。
发生了什么?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缩纡猛地抬头,看向身侧。
墨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,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还保持着一个弹出的姿势。
是他!
是他出手救了父亲!
“魏无忌。”
墨成的声音响起,没有运气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“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“打仗打不过,就开始玩这种绑架老人家的下三滥手段?”
“这就是你信陵君的仁义?”
“这就是你们六国联军的王道之师?”
“传出去,也不怕天下人笑掉大牙!”
墨成一步步走到城墙边缘,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无忌,眼神里充满了鄙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