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成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了那个中年男人身上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哟。
这不是郑国本尊么?
韩国派来祸乱秦国,行“疲秦之计”的水工大师。
结果计策没成功,自己反倒成了秦国的阶下囚。
历史上的他,最终还是说服了秦王。
修建了那条引泾水入洛水,灌溉关中平原,长达三百余里的惊世水渠。
也正是这条“郑国渠”,让关中平原成为了沃野。
为秦国统一天下,提供了最坚实的粮食基础。
现在嘛……
事情好像变得更有趣了。
“你叫郑国?”
墨成打量着他,随口问道。
郑国身子一颤,连忙跪下。
“罪……罪臣郑国,拜见……拜见墨子大人!”
他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起来吧,跪着干嘛。”
墨成摆了摆手,语气很随意。
“找你来,不是为了杀你。”
“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郑国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,低着头,不敢看墨成。
“大人……但有吩咐,罪臣万死不辞!”
“好,爽快!”
墨成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要你在关中平原,给我修一条史无前例的水渠。”
“一条,能让关中八百里秦川,尽成良田的水渠!”
轰!
郑国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修……修渠?
这不正是他毕生的梦想吗?
他来到秦国,本意就是想用一个浩大的工程来拖垮秦国的财政。
可他没想到,这个计划还没开始,就因为五国合纵的惨败而彻底破产。
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可现在……
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墨家巨子,竟然要支持他完成这个梦想?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您……您说的是真的?”
郑国的嘴唇哆嗦着,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?”
墨成反问。
“钱,粮,人,都不是问题。”
“秦国会给你最大的支持,要多少给多少。”
“你只需要,把这条渠,给我漂漂亮亮地修出来!”
“怎么样?”
郑国呆住了。
他看着墨成那双漆黑的眸子,那里面没有杀气,没有威逼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,不容置疑的信任。
一种名为“士为知己者死”的冲动,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。
“大人!”
郑国再次跪了下去,这一次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激动。
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“罪臣……不,郑国,愿为大人效死!”
“只是……罪臣在韩国的家人……”
他还是有些担忧。
“放心。”
墨成早就料到了。
“你的家人,在我的人从新郑撤离的时候,已经顺手接过来了。”
“现在,他们就在咸阳城里的一处宅院里,好吃好喝地待着呢。”
“保证毫发无伤。”
听到这话,郑国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。
他抬起头,泪流满面。
“大人……大恩大德,郑国没齿难忘!”
“行了行了,别整这些虚的。”
墨成把他拉了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带你去见见你的新老板。”
咸阳王宫。
章台殿。
年轻的秦王嬴楚,正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函谷关大胜的消息传来,他兴奋得好几天没睡着觉。
这一切,都归功于那个男人!
就在这时,一名宦官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。
“大王!大王!”
“墨子先生……墨子先生回来了!”
“正在宫门外求见!”
嬴楚的眼睛,瞬间亮了。
他猛地停下脚步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快!”
“快请墨子先生进来!”
“不!寡人要亲自去迎!”
章台殿外。
嬴楚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。
“先生!”
远远地,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,嬴楚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,直接冲到了墨成的面前,一把抓住了墨成的手臂。
“先生,你可算回来了!”
“寡人……寡人等你等得好苦啊!”
墨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秦王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“大王不必多礼。”
“我这不是回来了吗?”
“走吧,外面风大,进去说。”
嬴楚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松开手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“对对对,先生快请进!”
“来人,上最好的茶!”
两人并肩走入章台殿。
待所有人都退下后,嬴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。
“先生,这次函谷关大捷,全赖先生运筹帷幄!”
“若非先生提前洞悉了五国合纵的阴谋,又给出了那样的奇计,我大秦……危矣!”
“先生于我大秦,有再造之恩!”
这番话,他说得情真意切。
“大王言重了。”
墨成坐了下来,神色平静。
“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。”
“六国腐朽,唯有强秦,才有能力终结这数百年的乱世。”
“我墨家,只是顺应天道,推了一把而已。”
他看着嬴楚,眼神锐利。
“从今往后,墨家会全力辅佐大王,一统天下!”
轰!
嬴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。
他等的就是这句话!
“有先生相助,寡人何愁大业不成!”
“不过……”
墨成话锋一转。
“大王,函谷关虽胜,但秦国,还没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。”
“嗯?”
嬴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,立刻正色道。
“先生何出此言?”
“此战,五国联军元气大伤,损兵折将超过二十万。”
“百年之内,恐怕都无力再犯我函谷关了。”
“这难道还不够吗?”
“不够。”
墨成摇了摇头,一针见血。
“死的,都是兵。”
“对于韩、赵、魏、楚、燕这五个国家来说。”
“只要他们的国都还在,他们的王室还在,他们的根基就还在。”
“士兵死了,可以再征。”
“武器没了,可以再造。”
“只要给他们十年,不,甚至只要五年时间休养生息,他们就能缓过这口气。”
“到那时,秦国要面对的,依旧是一个难啃的局面。”
墨成的话,像是一盆冷水,浇熄了嬴楚心中的狂热。
他冷静下来,皱起了眉头。
“那依先生之见,我大秦的短板,究竟在何处?”
“粮草。”
墨成吐出两个字。
“打仗,打的不是兵,是钱粮!”
“秦军为何勇猛?因为军功爵位,因为赏罚分明。”
“可这一切,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。”
“那就是,国库充盈,粮草充足。”
“函谷关一战,看似大胜,可秦国消耗的钱粮,也是一个天文数字。”
“如今,秦国的粮仓,怕是已经见底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