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楚的脸色，变得有些凝重。
墨成说的，句句属实。
秦国东出，最大的问题就是补给线太长。
从关中运粮到前线，路上的消耗甚至比前线士兵吃的还多。
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“先生所言极是。”
嬴楚叹了口气。
“这确实是寡人最头疼的问题。”
“难道……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？”
“有。”
墨成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我要在关中，给大王变出百万亩良田！”
“什么？”
嬴楚愣住了。
“先生不是在说笑吧？”
“关中平原虽号称八百里秦川，但土地贫瘠，十年九旱，水源奇缺。”
“如何能变成良田？”
“而且，就算要兴修水利，也非一朝一夕之功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，我大秦，缺少能主持如此浩大工程的水工大才啊！”
嬴楚摊了摊手，一脸的无奈。
“大王说的这些，都不是问题。”
墨成胸有成竹。
“水源，我已经找到了。”
“至于人才嘛……”
他故意拉长了声音。
“远在天边，近在眼前。”
嬴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？”
“韩国水工，郑国。”
墨成缓缓说出这个名字。
“寡人听过此人！”
嬴楚猛地站了起来，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“据说此人乃是当世的水工第一人！只是……他是韩国人，怎么会……”
“他现在，就在咸阳。”
墨成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而且，他已经心甘情愿，为我大秦效力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
嬴楚激动地一拍大腿。
“真是天助我也！天助我大秦啊！”
“先生，快！快宣他进殿！寡人要立刻见他！”
“来人！速去宫门外，将郑国先生请进来！”
很快。
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地走进了章台殿。
正是郑国。
他一进大殿，看到高坐王位之上的嬴楚，吓得双腿一软，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罪……罪人郑国，叩见秦王……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头深深地埋在地上，根本不敢抬起来。
嬴楚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这就是墨子先生口中的大才？
怎么看起来，胆小如鼠？
墨成看出了他的疑虑，轻咳了一声。
“郑国。”
“把你那点压箱底的宝贝，给大王开开眼。”
“啊？哦……是，是！”
郑国如梦初醒，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。
他颤抖着双手，将图纸缓缓展开，铺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那是一副无比复杂，却又无比清晰的工程设计图。
上面用朱砂和墨线，详细地标注了山川、河流的走向，以及一条崭新水渠的规划路线。
“大……大王请看。”
一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，郑国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阶下囚，而是一位充满了自信的宗师。
他的眼睛里，闪烁着灼热的光。
“此渠，引泾水东注洛水，全长三百余里。”
“沿途可灌溉两岸农田……预计可得良田，四万余顷！”
“一旦此渠修成，关中将成天府之国！”
“从此，秦国兵精粮足，东出再无后顾之忧！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，越来越坚定。
那份发自内心的自信和骄傲，极具感染力。
嬴楚走下王座，死死地盯着那副图纸。
他的呼吸，越来越粗重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。
看到了关中平原麦浪滚滚，牛羊遍地的景象！
看到了秦国的粮仓堆积如山，甲士锐不可当的画面！
“好！”
“好一个天府之国！”
嬴楚猛地抬起头，一把扶起郑国。
“先生真乃国士无双！”
他当机立断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寡人今日，便册封你为治水中尉，位比中大夫！”
“督造此渠的一切事宜，由你全权负责！”
“关中所有郡县，皆要听你调遣！”
郑国激动得浑身发抖，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罪人……不，臣！臣郑国，愿为大王效死！”
“愿为大秦，效死！”
他此刻的心情，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激动来形容。
那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！
他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秦国，却没想到，在这里遇到了真正的明主！
“先生快快请起！”
嬴楚亲自将他扶了起来，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。
“来人！”
他高声喝道。
“派一队禁军，贴身保护郑国先生的安全！”
“将宫城旁边最好的府邸收拾出来，供先生居住！”
“明日早朝，寡人会亲自下达王令。”
“以国尉府之名，调动关中所有人力物力，全力配合先生修渠！”
一连串的命令下达，毫不拖泥带水。
郑国听得是热血沸腾，再次跪地谢恩，才被内侍恭恭敬敬地请了下去。
大殿内，只剩下嬴楚和墨成两人。
嬴楚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过去，他来回踱着步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。
“天府之国……天府之国啊！”
突然，他脚步一顿，猛地转过身，死死地盯着墨成。
“先生！”
“寡人现在终于明白了！”
“你之前让寡人留下那十几万联军俘虏，是为今日之事，做好了铺垫！”
“修这三百里长渠，所需要的人力，简直是天文数字！”
“而那十几万俘虏，就是最好的劳力！”
嬴楚越说越激动，看着墨成的眼神，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。
这个男人的算计，也太可怕了。
一步，看三步。
不，是看十步！
他走的每一步，都像是在下一盘大棋，将所有人都算计在了里面。
“大王英明。”
墨成只是淡淡一笑，既不承认，也不否认。
“修渠，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秦国想要一统天下，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嬴楚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，对着墨成深深一揖。
“请先生教我！”
墨成坦然受了他这一礼，缓缓开口。
“大王，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。”
“六国如今已是冢中枯骨，覆灭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“大王要考虑的，不是如何打败他们。”
“而是打败他们之后，该如何治理这片广袤的土地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摆在您面前的，有两条路。”
“第一，效仿周天子，分封诸侯。”
“将打下来的土地，分封给宗室功臣，让他们替您镇守四方。”
“第二，则是彻底废除分封，将天下划分为郡县，由朝廷直接派遣官吏进行管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