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家换了新巨子的消息,仿佛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传遍了七国。
起初,没人相信。
“听说了吗?墨家那群怪人,选了个十六岁的少年当巨子!”
“十六岁?开什么玩笑!我十六岁还在玩泥巴呢!”
“消息千真万确,据说还是上一任巨子临终前亲自指定的。”
酒肆、茶馆、宫廷、市井,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。
在百家学派的眼中,墨家向来以严谨、刻板、论资排辈著称。
巨子之位,更是非德高望重、功勋卓著的长老不能担任。
一个十六岁的少年?
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无数人惊诧,无数人好奇,更有无数人等着看笑话。
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。
如何能驾驭墨家那群桀骜不驯的机关大师和游侠?
然而,随着更多消息的流出,原本的嘲笑与质疑,渐渐变成了凝重与惊疑。
“据说,这位新巨子,上任第一天,就整合了墨家内部分裂的数个派系。”
“我还听说,最近在七国间声名鹊起的黑水商会,背后就是这位新巨子在主导!”
“黑水商会?就是那个卖纸和新式毛笔的?”
“他们的东西可不便宜,但确实好用啊!”
当墨成这个名字,与“统一墨家”、“黑水商会”这些词联系在一起时。
再也没有人敢小觑他。
一个能在短短时间内,摆平内乱,并迅速建立起一个庞大商业网络的少年。
这已经不能用“天才”来形容。
这是妖孽。
一时间,百家各派,暗流涌动。
道家天宗闭门不出,似乎在推演天机。
法家弟子,则在疯狂收集着关于墨成的一切情报,试图分析其行事风格。
农家、兵家、纵横家……
所有人都将目光,投向了那座曾经沉寂,如今却再次引人注目的墨家机关城。
……
齐鲁之地,儒家。
小圣贤庄。
这里是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圣地,环境清幽,书声琅琅。
一位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却精神矍铄的老者,正坐于堂上。
他手中拿着的,不是沉重的竹简,而是一卷轻薄的纸质书籍。
正是黑水商会出品的最新印刷品。
老者看得极其认真,时而点头,时而蹙眉。
他,便是儒家仅次于孔孟的大宗师,荀况,世人尊称其为荀子。
“老师。”
一个身材高大,面容俊朗,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不羁与锐气的青年,走了进来。
正是荀子最得意的弟子之一,韩非。
荀子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,目光却没有离开那洁白的纸张。
“韩非,你看这纸,如何?”
韩非拿起一张,感受着那不同于竹简和布帛的质感。
“轻便,易于书写,更易于携带与保存。”
“若能普及,天下士子,将再无负笈之累,学问之道,可传万里。”
他的评价,一针见血。
“说得好。”荀子抚掌赞叹。
“此物,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。”
“能想出此等造物之人,其胸襟与智慧,绝不在你我之下。”
韩非眼神微动。
老师的评价,竟然如此之高。
“老师,您是说……黑水商会背后的那个人?”
“不错。”
荀子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远方。
“最近天下最热闹的事,莫过于墨家那位新巨子了。”
“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名为墨成。”
韩非躬身道:“弟子也听说了。世人多有不信,以为是无稽之谈。”
“无稽之谈?”荀子笑了,笑声中带着一丝感慨。
“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。墨家沉寂百年,底蕴犹在,又岂会如此儿戏?”
“我反倒觉得,这恰恰是墨家将要大兴的征兆。”
“一个能让所有长老低头的十六岁少年……”
“此等人物,要么是身怀惊天动地之能,要么是手握无人可挡之势。”
“无论是哪一种,都足以证明,他是一个惊世之才。”
荀子的眼中,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
韩非心中一凛。
他从未见过老师对一个未曾谋面的人,下过如此高的断语。
“老师的意思是?”
“我想见见他。”荀子转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弟子。
“小圣贤庄即将举办一场儒家论道大会。”
“你代我,去给这位墨家新巨子,送一份请柬。”
“邀请他,来小圣贤庄一叙。”
韩非猛然抬头,脸上满是震惊。
儒家论道大会?
邀请墨家巨子?
这……
这简直是前所未闻之事!
儒墨两家,虽同为显学,但理念之争,由来已久。
尤其是他们这一脉,与孔孟一脉的传统儒家,更是矛盾重重。
这次的论道大会,名为论道,实则是一场决定儒家未来走向的决战。
孔孟一脉的那些老顽固,必然会借机发难,全面攻击老师的“性恶论”新学说。
届时,唇枪舌剑,甚至……以剑论道,都并非不可能。
在这种关键时刻,邀请立场向来中立,甚至与儒家时有摩擦的墨家巨子前来……
韩非瞬间领会了老师的深意。
这不是简单的邀请。
这是在寻求盟友!
墨家机关术独步天下,门下弟子悍不畏死,更有神杀剑士这等恐怖战力。
若能争取到墨家的支持,哪怕只是让他们保持中立。
都将是这场博弈中,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。
“老师,弟子明白了。”韩非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这场论道大会,不仅关乎老师学说的成败,更关乎小圣贤庄未来的地位。
绝不容有失!
“去吧。”荀子摆了摆手。
“用黑水商会的纸,写这份请柬。”
他拿起桌上那张洁白的纸,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一个能为天下读书人解决疾苦的人。”
“想来,不会是一个不讲道理的莽夫。”
韩非心头巨震。
老师他……竟然连黑水商会与墨家的关系都猜到了!
“是,弟子领命!”
韩非不再多言,恭敬地行了一礼,转身走向书案。
他取出一张最为上等的雪白纸张,平整地铺在案上。
又取出一支做工精良的狼毫笔。
这些,都是他特意从黑水商会高价购得的。
看着眼前的文房四宝,韩非的思绪不禁有些飘远。
究竟是怎样一个少年,能让沉寂的墨家焕发生机。
能让自己的老师都赞不绝口,甚至不惜主动示好?
墨成……
这个名字,仿佛带着一股魔力。
韩非深吸一口气,平复下激荡的心绪。
他提起笔,饱蘸浓墨。
笔尖悬于纸上三寸,墨香四溢。
这一封请柬,将送往墨家机关城。
而它掀起的,又将是怎样的风云?
韩非眼神一凝,手腕微沉,笔尖在雪白的纸上,留下了第一个墨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