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家机关城,铸剑庐。
前所未有的灼热,几乎要将空气都点燃。
一座远比寻常熔炉高大数倍的庞然大物,正矗立在铸剑庐的中央。
炉身由特殊的耐火砖石砌成,通体黝黑,却隐隐透着暗红的光。
这便是墨成凭借后世知识,画出图纸,让墨家弟子合力建造的——高炉。
“巨子,一切准备就绪。”
铸剑一脉的主事梅明,站在墨成身侧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他的父亲,铸剑大师梅夫子,则站在不远处,双眼死死盯着那座高炉。
浑浊的眼眸里,是压抑不住的狂热。
周围的墨家弟子,无一不是屏息凝神,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。
墨成点了点头,目光沉静如水。
“开炉!”
一声令下,数名身强力壮的墨家弟子,合力拉动巨大的机关杠杆。
“轰——”
高炉底部的风口猛然张开,鼓风机关全力运转,狂暴的气流被灌入炉膛之内!
下一刻,冲天的火光自炉顶喷薄而出,将整个铸剑庐映照得亮如白昼!
耀眼的白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,恐怖的高温让周遭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。
“出铁!”
随着墨成再次下令,另一组弟子转动机关,打开了高炉的出铁口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一道亮得令人目眩的金色洪流,奔涌而出。
顺着预设的石槽,流向一旁的铁水坑。
那不是寻常冶炼时暗红粘稠的铁水,而是如同太阳融化般的金黄液体。
干净,纯粹,不含一丝杂质!
“天呐!这是铁水?”
“好纯净的铁水!我从未见过如此品质的铁水!”
“用这种铁水打造兵器,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!”
“何止是兵器!我们的机关臂、机关腿,若是用这种材料制作核心零件。”
“强度和韧性都将远超从前!”
铸剑一脉的弟子们彻底沸腾了!
他们是天底下最懂钢铁的人,只一眼,便看出了这金黄铁水的价值。
以往,想要获得相对纯净的熟铁,需要将生铁块反复加热、折叠、锻打。
千锤百炼,耗费无数人力与时间。
可现在,这座高炉,一步到位!
这不仅仅是冶炼技术的革新,这是足以改变整个墨家,乃至整个天下的力量!
梅明快步上前,声音里满是狂喜。
“巨子!成了!彻底成了!这高炉炼出的铁水,品质远超百炼钢!”
“而且,效率是过去的十倍不止!”
墨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这才是工业革命的基石。
有了它,墨家才能真正实现腾飞。
“很好。”他看向梅明。
“按照图纸,再建十座高炉。”
“此事,列为墨家最高机密,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。”
“是!弟子遵命!”梅明重重抱拳,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梅夫子,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。
他没有看墨成,而是痴痴地望着那坑中缓缓冷却,却依旧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铁水。
“高温……原来是足够高的温度……”
“老夫明白了,老夫终于明白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浑浊的老眼中,竟流下了两行热泪。
“好!好啊!”梅夫子猛然转身,对着墨成深深一揖。
“巨子大才!有此神铁,老夫……老夫有把握。”
“在闭眼之前,为我墨家,铸造一柄真正的传世名剑!”
墨成上前扶住他。
“梅夫子言重了,需要什么,直接开口。”
“老夫别无他求!只求能日夜待在这铸剑庐中!”
梅夫子激动地说道。
墨成欣然应允。
正在此时,一名墨家弟子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,神色有些古怪。
“启禀巨子,外面……外面有人送来一封请柬。”
他双手将一份制作精美的请柬呈上。
墨成接过请柬,有些意外。
请柬的纸张,触手温润细腻,正是黑水商会出品的上等雪白纸。
而落款,更是让他眉头一挑。
儒家,小圣贤庄,荀况。
“儒家论道大会?”
墨成看着请柬上的内容,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。
“他们请我去做什么?”
儒墨两家,理念不合,素有争端。
虽然不像跟法家那样势同水火,但也绝算不上朋友。
这小圣贤庄突然送来请柬,还是荀子亲笔,着实有些反常。
“巨子,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论道大会。”
一旁的梅夫子看了一眼请柬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明了。
“哦?梅夫子知道些内情?”墨成问道。
梅夫子点了点头,缓缓道来。
“老夫年轻时,也曾游历天下,与儒家的人打过一些交道。”
“这位荀夫子,在儒家之中,可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物。”
“他主张‘性恶论’,与孟子一脉的‘性善论’,可谓是针锋相对。”
“这些年,他在小圣贤庄广收门徒,声势日渐浩大,隐隐有成为儒家新领袖的趋势。”
“这自然就动了孔孟一脉那些老顽固的蛋糕。”
梅夫子捋了捋胡须,继续说道。
“所以,这次的论道大会,名为论道,恐怕实为问罪。”
“是那帮人联合起来,要打压荀夫子的新学说。”
墨成瞬间明白了。
这不就是一场学术界的“鸿门宴”么。
“可这跟我们墨家有什么关系?荀子为何要邀请我?”
“关系大了。”梅夫子解释道。
“荀夫子虽然是儒家,但他的学说,兼容并包。”
“不像那些老顽固一样,对我们百家喊打喊杀。”
“早年间,他与我们墨家前辈,也算有些交情。”
“如今他身陷囹圄,自然要寻找外援。”
“巨子您新任墨家巨子,又接连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,声名鹊起。”
“他邀请您,既是看重您的身份,也是看重我们墨家的实力。”
墨成听完,不禁笑了起来。
原来是找盟友来了。
这位荀子,倒是个有意思的人。
身在儒家,却敢于挑战传统,甚至不惜向理念相悖的墨家求援。
这份魄力,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
“巨子,此事恐怕不简单。”
“儒家内部之争,我们墨家还是不要轻易插手为好。”
梅明在一旁担忧地说道。
墨成却摇了摇头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插手?
不,这不是插手。
这是机会!
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!
他正愁自己这个新任巨子名声不显,墨家沉寂太久,在百家之中缺乏存在感。
现在,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儒家论道大会,百家瞩目。
他若是以墨家巨子的身份出席,本身就是一种宣告。
宣告沉寂的墨家,回来了!
更何况,他对那位敢于提出“人定胜天”的荀子,也充满了好奇。
这位古代唯物主义思想的先驱,他的“性恶论”。
与自己所学的知识,又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?
必须去!
这不仅是一次展示墨家实力的舞台,更是一次思想碰撞的盛宴!
墨成将请柬合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看向那名送来请柬的弟子。
“去,告诉来使。”
“这份请柬,我墨成……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