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家论道大会的请柬,被墨成随意地放在了桌案上。
此事已定,再无更改。
他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,打了个小小的包袱,便准备动身。
机关城内的事务,有梅夫子和班大师等人主持,倒也无需他过多操心。
此去齐国桑海,路途遥远,他只打算孤身一人,快马加鞭。
一来,是觉得人多了反而累赘。
二来,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,有着绝对的自信。
然而,当他背着包袱,刚刚推开房门。
一道冷峻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外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来人一身玄黑劲装,身形挺拔如剑。
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,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。
神杀剑士统领,卓影。
“巨子。”
卓影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,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,听不出情绪。
墨成脚步一顿,有些无奈地看着他。
“有事?”
“巨子此行,不可一人前往。”
卓影的回答简单直接,不带丝毫回旋的余地。
墨成挑了挑眉。
“哦?为何?”
“您的安危,关乎墨家兴衰。”
卓影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“属下已挑选六名神杀剑士,将随您一同前往桑海。”
墨成顿时有些头大。
他此去是参加论道大会,说白了就是去跟人吵架的,又不是去打仗。
带上这么一帮煞气腾腾的家伙,算怎么回事?
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墨家是去砸场子的。
“卓影,这只是一场学术辩论。”墨成试图解释。
“我能应付得来,不用这么兴师动众。”
卓影却微微摇头。
“巨子,时代变了。”
“如今的您,不仅仅是墨成,更是墨家巨子。”
“您的每一次行动,都代表着整个墨家。”
“您无需亲自出手,那些宵小之辈,由我们来清理。”
卓影的话,让墨成微微一怔。
他看着眼前这位忠心耿耿的下属,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是啊,他现在是巨子了。
身份不同,行事的方法自然也要改变。
他不再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独行侠。
他的一举一动,都牵动着整个墨家的神经,也代表着墨家的脸面。
卓影继续说道:“此次儒家论道大会,百家齐聚。”
“这既是儒家的盛会,也是我墨家向天下展现实力的机会。”
“让世人看看,沉寂百年的墨家,不仅回来了,还带来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力量。”
墨成瞬间了然。
原来如此。
带上神杀剑士,不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,更是一种威慑,一种宣告!
宣告墨家的实力犹在,甚至比以往更加强大!
这卓影,看着像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,没想到心思还挺细腻。
“好。”墨成笑了,将背上的小包袱随手扔回房间。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这趟浑水,看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趣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机关城城门大开。
墨成一马当先,身姿挺拔。
在他身后,六名同样骑着高头大马,身穿玄黑劲装,脸戴恶鬼面具的神杀剑士。
如六尊沉默的雕像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。
这支小小的队伍,人数虽少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城楼上,班大师与卓影并肩而立,目送着他们远去。
“巨子此行,必能让我墨家之名,重响天下!”
班大师抚着胡须,老眼中满是激动与期待。
沉寂太久了。
他们墨家,需要这样一个机会,需要这样一个舞台!
卓影没有说话,只是那恶鬼面具下的双眼,紧紧盯着那七骑远去的背影。
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。
新时代的浪潮已经涌来。
而他们墨家,也必将在这滔天巨浪之中,占据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!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千里之外的秦国国都,咸阳。
章台宫内,气氛庄严肃穆。
巨大的殿堂里,黑色的龙旗无风自动,冰冷的青铜器皿闪烁着幽光。
年少的秦王嬴楚,身着一袭绣着黑龙的王袍,高坐于王座之上。
他的面容尚显稚嫩。
但那双深邃的眼眸,却已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威严。
殿下,一人躬身而立。
正是当朝相邦,吕不韦。
“相邦。”嬴楚缓缓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。
“寡人能有今日,坐上这秦王之位,多亏了你与母后的鼎力相助。”
吕不韦闻言,立刻深深一拜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臣本一介商贾,蒙大王与太后不弃,委以重任,才有今日。”
“为大王分忧,为大秦效力,乃臣之本分,不敢居功。”
他的语气谦卑至极,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理所应当。
嬴楚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寡人本想为你加官进爵,封君拜侯,以彰你的功绩。”
听到“封君拜侯”四个字,吕不韦的心头猛地一跳,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只听嬴楚话锋一转。
“然,我大秦以法治国。”
“商君之法,早已深入人心。无军功者,不得封爵。”
“此事,非寡人不愿,实乃国法所限。相邦,还需再等待时机啊。”
嬴楚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,仿佛真的在为吕不韦感到惋惜。
吕不韦心中却是一片雪亮。
他知道,这既是解释,也是敲打。
秦王在告诉他,虽然你功劳很大,但规矩就是规矩,连我这个王,都不能轻易打破。
一个商贾出身的人,能做到相邦之位,本就已是破格之举。
若是再没有实打实的战功便轻易封君,必然会引起朝野上下的非议,动摇国本。
看来,想要让自己的权位真正稳固。
获得那梦寐以求的封君之位,自己还必须做点什么。
必须立下军功!
一个个念头在吕不韦的脑海中飞速闪过,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恭敬。
“大王言重了。臣为大王效力,为大秦分忧,乃是本分,何敢奢求封赏。”
“臣只愿尽心辅佐大王,助我大秦,早日一统天下!”
嬴楚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很好。
吕不韦是个聪明人,也是一把锋利的刀。
他知道该如何使用这把刀,也知道该如何防止这把刀伤到自己。
如今的自己,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依赖他的孩童了。
这秦国,是寡人的秦国。
这天下,也将是寡人的天下!
任何人都不能逼迫他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。
“相邦有此心,寡人甚慰。”
嬴楚的声音带着一丝君王的威严,“你且退下吧。”
“臣,告退。”
吕不韦再次深深一拜,随后缓缓转身,一步步走出了这威严的章台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