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国,桑海。
天下七国,战火连绵,唯有此处,仿佛世外桃源。
作为齐国腹地的海滨巨城,桑海远离了边境的硝烟与杀伐,享受着数百年的安宁。
更重要的是,这里是儒家圣地,小圣贤庄的所在地。
儒家大宗师荀子在此隐居,其浩然正气与大道至理,无形中影响着整座城池。
城中百姓,知书达礼,夜不闭户,路不拾遗。
街头巷尾,贩夫走卒亦能引经据典,吟诵几句诗文。
文华之气,深入骨髓。
半个月前,一则消息传遍天下。
儒家将于桑海小圣贤庄,召开论道大会,广邀百家学派前来,共论天下大道。
一时间,天下风云汇于桑海。
来自各国的百家学派弟子,高手名宿,纷纷启程。
他们或乘车,或骑马,或步行,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东海之滨的儒家圣地。
桑海城因此变得愈发热闹。
街道上,随处可见穿着各色学派服饰的士子。
他们有的三五成群,高谈阔论;有的独自一人,静观默察。
虽然人流汹涌,学派林立,但整座城池却依旧井然有序,不见丝毫纷争。
一股无形的秩序,笼罩着一切。
城外官道上,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这份悠然。
烟尘滚滚中,一队人马如黑色的利箭,直插而来。
为首者,是一名少年。
他身披一袭宽大的黑袍,头戴斗笠。
垂下的黑纱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。
腰间,斜挎着两柄长剑,剑鞘古朴,一黑一白。
他身下的战马通体乌黑,神骏非凡,奔行间四蹄翻飞,却沉稳如山。
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。
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度,却沉凝如渊,令人不敢小觑。
在他的身后,跟随着十余名同样黑衣黑甲的骑士。
他们每个人都背负着制式相同的长剑。
面容冷峻,气息内敛,行动间整齐划一,仿佛一人。
他们的眼神,如鹰隼般锐利,时刻警惕着四周。
这支队伍的出现,与桑海城安逸祥和的氛围,显得格格不入。
肃杀之气,扑面而来。
官道上的行人纷纷侧目,下意识地让开道路,眼中带着惊异与戒备。
“这些人……是兵家?不对,兵家的杀气更重,他们更像是……”
“墨家!你看他们的佩剑,是墨家的制式!”
“墨家?他们来做什么?”
“儒墨之争,由来已久,他们也敢来小圣贤庄的地盘?”
议论声中,那队黑衣骑士在距离城门百步之外,缓缓停下。
一名早已在此等候的中年文士,快步迎了上来。
文士身着齐国墨者服饰,面容儒雅,见到为首的斗笠少年,立刻躬身行礼。
“齐地统领秋鹤,恭迎巨子!”
声音中,满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与激动。
斗笠少年,正是墨家新任巨子,墨成。
他身后那十余名骑士,则是墨家最精锐的战力——神杀剑士。
墨成轻轻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。
他抬手虚扶了一把,声音清朗,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秋鹤统领,不必多礼。”
“一路辛苦了。”
秋鹤直起身,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巨子,心中感慨万千。
距离上一任巨子离世,已有半年。
这半年来,墨家内部暗流涌动,外部强敌环伺,可谓风雨飘摇。
直到这位少年横空出世。
以雷霆手段,执掌巨子令,才稳住了这艘即将倾覆的大船。
“为巨子分忧,是属下分内之事。”秋鹤恭敬地回答。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。
“巨子,此次儒家论道大会,百家齐至,其中不乏隐世多年的老怪物。”
“属下已将各家主要人物的资料整理成册,并探明了他们下榻的地点。”
墨成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,你想得很周到。”
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桑海城。
城墙高大巍峨,却不显半分霸道,反而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底蕴。
城门之上,“桑海”二字龙飞凤凤舞,笔力雄浑,意境深远。
仅仅是这两个字,便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。
寻常人看去,只会觉得字写得好。
可在墨成的感知中,这城,这字,都散发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,光明的,充满秩序与道理的力量。
浩然正气。
这股气息,并非来自某个阵法,也不是人为催动。
而是自然而然地从城池深处逸散出来,与整座桑海城融为一体。
它滋养着城中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也影响着城里的每一个生灵。
正因如此,桑海才能在乱世之中,独享一份安宁。
能有如此威势的,普天之下,只有一人。
儒家大宗师,荀子。
这位活了近百年的儒家亚圣,一身修为早已通天彻地。
看来,传闻不虚。
荀子的大道,已经到了返璞归真,自发影响一方天地的境界。
他,已然入道。
这样的境界,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武学修为,真正触及了“道”的本源。
墨成心中,对小圣贤庄,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荀子,不禁多了几分认可。
不愧是能与自家师尊并称于世的人物。
秋鹤见墨成凝望城门,久久不语,以为他在担心什么。
“巨子,儒家虽与我墨家有隙。”
“但此次论道大会,荀子亲自下帖,邀百家共论,想来不会为难我等。”
“况且,我已在城中安排好落脚点,一切妥当。”
墨成收回目光,淡淡一笑。
“我并非担心这个。”
“儒家若真有心为难,又何必多此一举,发来请柬。”
他只是在感受那股力量。
就在此时,墨成眉头微微一挑。
他感觉到,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浩然正气,忽然起了一丝微妙的波动。
一缕若有若无的意志,自虚空之中延伸而来。
如春风拂面,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这缕意志,没有敌意,没有审视,只有纯粹的平和与好奇。
仿佛一位长者,在静静地注视着一个远道而来的后辈。
是荀子。
他察觉到自己的到来了。
墨成心中了然。
到了他们这个层次,对于同等级数强者的气息,感应是相互的。
当他窥探荀子的大道之时,荀子自然也会有所察觉。
这无声的意志接触,既是一次试探,也是一种问候。
墨家新任巨子,亲临桑海。
儒家大宗师,隔空相迎。
这论道大会,还未开始,两位顶尖人物的无形交锋,便已拉开了序幕。
墨成嘴角的弧度,不自觉地扩大了几分。
有点意思。
他不再犹豫,对着秋鹤轻轻颔首。
“走吧,进城。”
“让我们见识一下,这儒家圣地的风采。”
秋鹤精神一振,立刻应道:“是!”
他侧身让开道路,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墨成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。
“驾!”
乌黑的骏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,迈开四蹄,当先朝着城门行去。
十余名神杀剑士,无声地跟上。
整齐的马蹄声再次响起,仿佛踏在某种独特的韵律之上。
他们的队列,如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剑,锋芒毕露,直指桑海。
儒家论道大会,风云际会。
而今,墨家,到了。
这位十六岁的墨家巨子,即将在这天下纷争的舞台上,正式登场。
城门口,来往的百家弟子看着这队气势凌人的黑衣骑士。
感受着那股与儒家截然不同的气息,神色各异。
有好奇,有凝重,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。
墨成对此,视若无睹。
他只是平静地策马前行。
斗笠下的目光,穿过涌动的人潮,望向了小圣贤庄的方向。
马蹄踏在桑海城坚硬的青石板路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哒”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