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鹤与神杀剑士们,则如同一尊尊雕塑,安静地侍立在凉亭之外。
气息收敛,不泄露分毫。
韩非与李斯,也悄然后退几步,恭敬地站在一旁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他们知道,接下来,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,巨子与宗师的论道!
凉亭之内,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风,似乎也停了。
只有竹叶偶尔的簌簌声,更衬托出此地的宁静。
墨成与荀子,隔着一张石桌,相对而坐。
两人的目光,在空中交汇。
没有惊心动魄的气机碰撞,只有一种无声的交流与审视。
良久。
荀子伸出枯瘦的手指,轻轻在石桌上叩击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响,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头。
他看着墨成,目光深邃,缓缓开口。
“巨子之‘法’,非墨家之法。”
“巨子之心,亦非墨家之心。”
荀子的话,如同一块巨石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不,不是湖面。
是投入了韩非与李斯的心海,掀起了惊涛骇浪!
巨子之“法”,非墨家之法?
巨子之心,亦非墨家之心?
这是什么意思?
难道说,这位年轻的墨家巨子,竟然是离经叛道之辈?
可若真是如此,老师又为何会给予他如此之高的评价,甚至起身行平辈之礼?
两人的大脑,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。
他们完全无法理解,这短短两句话背后,究竟隐藏着何等惊天动地的秘密。
与他们的震惊骇然不同,墨成依旧平静。
他的脸上,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,如同拨云见日的阳光,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通透。
“前辈慧眼如炬。”
墨成微微颔首,声音清朗,不带丝毫烟火气。
“墨成之道,确实与传统墨家之道,略有不同。”
他没有否认。
甚至,他承认得如此坦然,如此干脆!
韩非与李斯感觉自己的心跳,又一次停滞了。
疯了!
这位墨家巨子,竟然当着儒家大宗师的面,亲口承认自己“离经叛道”!
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,而是狂妄到没有边际了!
然而,墨成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们的思维,再次颠覆。
“但万法归宗,追根溯源,墨成所行之道,依旧是先祖所开创的道路。”
“兼爱、非攻、尚贤、尚同……”
“这些核心,从未变过。”
“我只是站在先祖的肩膀上,尝试着看得更远,走得更远一些罢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。
话语中,没有丝毫的狂妄自大。
只有对先辈的无限敬仰,以及一颗永不满足的进取之心。
这番话,看似谦逊,实则蕴含着何等磅礴的自信与野心!
站在先祖的肩膀上,看得更远!
这是何等的胸襟气魄!
荀子的眼中,终于迸发出了一道璀璨至极的精光。
他欣赏的,正是墨成这份不拘泥于过去,敢于开拓未来的精神!
固步自封,只会走向灭亡。
任何一种学说,想要真正地传承下去。
都必须与时俱进,不断地注入新的活力。
“好一个看得更远,走得更远。”
荀子抚掌赞叹,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,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欣赏。
随即,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,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你方才,称呼墨子为……先祖?”
此言一出,韩非和李斯再次愣住了。
对啊!
他们怎么把这个细节给忽略了!
墨家弟子,称呼创始人墨子,通常会尊称其为“始祖”或“宗师”。
而“先祖”这个词,通常只用于有血缘关系的直系长辈。
难道……
一个让他们不敢置信的念头,在心中疯狂滋生。
墨成迎着荀子探寻的目光,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墨翟,乃墨成十二世先祖。”
轰!
仿佛一道九天惊雷,在韩非与李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他们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着墨成的背影,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。
墨子……十二世孙?!
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入道大宗师。
竟然是墨家创始人墨子一脉相承的血脉后裔!
怪不得他如此年轻,便能登临武道与精神的至高之境!
怪不得他能身负如此纯粹而又磅礴的墨家气韵!
怪不得他能成为新一任的墨家巨子!
家学渊源!
这四个字,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这一刻,所有的不解、所有的疑惑,都有了答案。
荀子脸上的惊叹之色,愈发浓郁。
他活了漫长的岁月,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。
但如墨成这般,身负圣人血脉,却又能不为血脉所束缚。
走出自己大道的后辈,他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……”
荀子喃喃自语,看向墨成的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审视,变成了纯粹的欣赏。
“后生可畏,古人诚不欺我。”
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而后伸出手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“凉亭简陋,还望巨子莫要嫌弃。”
他引着墨成,将目光投向了两人之间的石桌。
石桌之上,不知何时,已经摆上了一方棋盘。
棋盘古朴,似乎经历了无数岁月的冲刷,纵横的线条间,都透着一股沧桑之意。
棋盘两侧,是两个由黑玉和白玉雕琢而成的棋罐。
黑白分明,宛如对立的两个世界。
明明是初次正式相见。
但两人落座之后,那份自然与熟络,却仿佛是相交了数百年的老友。
没有丝毫的客套与寒暄,一切都显得那么水到渠成。
这一幕,看得旁边的韩非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。
太不对劲了。
老师的身份何等尊崇?
就算是面对一国之君,也未必会有如此亲和的态度。
可面对这位墨家巨子,老师却像是见到了知己一般。
这种感觉,绝非“爱才”二字可以解释。
他们之间,似乎……早就认识?
就在韩非百思不得其解之时,墨成的声音,忽然悠悠响起。
“韩非师兄,可是在疑惑,我与荀子前辈,为何会如此熟络?”
韩非心中一惊,猛地抬起头。
他没想到,自己只是站在一旁,心中的念头,竟被对方一语道破。
这位墨家巨子的感知,也太敏锐了吧!
墨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我与荀子前辈,确实是第一次见面。”
“但某种意义上,我们神交已久。”
神交已久?
韩非更迷糊了。
这是什么意思?
难道是在梦里见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