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与时俱进……互惠互利……”
荀子咀嚼着这几个词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心中涌起万丈豪情。
是啊！
固步自封，只会走向衰亡！
思想的碰撞，才能催生出更伟大的智慧！
“好！”
荀子猛地一拍石桌，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！好一个‘与时俱进’！好一个‘互惠互利’！”
“你小子，对老夫的胃口！”
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渴望。
“经你一提点，老夫心中郁结豁然开朗，已然有了新的想法！”
“待此次稷下论道之后，老夫便要闭关，著书立说。”
“将我这‘人定胜天’的道理，传于天下，成就一番圣贤功业！”
这番话，等同于默认了墨成之前的推测。
他，要在儒家之内，开创一个全新的派系！
墨成笑着点头。
“那晚辈，便提前预祝前辈，心想事成，名传千古。”
“哈哈哈！”
荀子再次大笑起来，笑声中充满了新生般的喜悦与力量。
两人相视而笑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随着他们心意的变化，那悬于亭外的星空棋局，开始缓缓消散。
狰狞的黑龙，破碎的白光，都化作点点星屑，融入虚空。
笼罩在整片竹林上空的大道之变，也随之平息。
风，重新吹拂。
竹叶，沙沙作响。
一切，都回归了现实。
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道论弈，终于结束。
凉亭之内，韩非和李斯依旧处在巨大的震撼之中，久久无法回神。
他们知道，今天过后，天下学说的格局，恐怕要变了。
而他们的老师，和眼前这位年轻的墨家巨子。
也因为这场论道，结下了一段无人知晓，却牢不可破的缘分。
忘年之交。
大道之友。
墨家与新儒家之间，一条隐晦的联盟阵线，已然形成。
此事若是传扬出去，必将震动整个天下！
但两人，却默契地没有说破。
荀子重新坐下，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，一饮而尽。
他放下茶杯，看着对面的墨成，眼中是棋逢对手的欣赏。
墨成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。
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荀子苍老却有力的声音，在凉亭中响起。
“请！”
“请！”
墨成也端起自己的茶杯，微微颔首，算是应了。
然而，荀子所说的“请”，却并非是请他喝茶。
只见这位儒家大宗师放下茶杯，苍劲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。
那本就是棋盘的石桌，瞬间起了变化。
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线条亮起微光，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规则。
一颗颗黑白分明的棋子，自动从两旁的棋笥中飞出，悬浮于棋盘之上。
这不是普通的棋局。
这是以心神为引，以大道为子的“心弈”。
刚才的论道，是“文斗”。
现在，则是“武斗”。
凉亭之外，一直静立等候的秋鹤，心头猛地一紧。
他虽然不懂什么大道之争，却能感受到那棋盘中蕴含的恐怖气机。
巨子，又要面临一场考验！
而凉亭之内，韩非和李斯更是屏住了呼吸，眼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。
老师要亲自出手了！
刚才的论道，他们听得云里雾里，只觉高深莫测。
但下棋，他们却是能看懂的。
在他们看来，老师的棋力，早已出神入化，天下罕有敌手。
这位年轻的墨家巨子，纵然学说新奇，但在棋道之上，未必能是老师的对手。
“墨家巨子，请。”荀子伸手示意。
墨成执黑先行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捻起一枚黑子，轻轻落下。
子落，天元。
棋局的开端，便是不凡。
荀子见状，双目微眯，随即淡然一笑，捻起一枚白子，落于星位。
一场无声的厮杀，就此展开。
……
亭外，竹林沙沙。
亭内，落子无声。
棋局的开端，平平无奇。
双方你来我往，各自布局，似乎与寻常对弈并无二致。
但随着棋子越来越多，棋盘上的气氛，开始变得凝重。
荀子的白子，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大军。
阵型严整，步步为营，堂堂正正，充满了王道之气。
所过之处，便迅速连成一片，构筑起坚不可摧的防线。
不断压缩着黑子的生存空间。
反观墨成的黑子，却显得有些散乱。
东一颗，西一颗，如同散兵游勇，彼此之间缺乏有效的联系。
很快便被白子的大军分割、包围。
局势，逐渐明朗。
白子大优！
黑子，节节败退，已然陷入了死地。
“老师要赢了！”李斯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崇拜的光芒。
不愧是老师！
管你什么新奇学说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，终究是不堪一击！
韩非虽然没有出声，但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老师的棋，一如他的学说，霸道而厚重，充满了“人定胜天”的磅礴气势。
这一局，稳了。
唯有秋鹤，一颗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紧紧攥着拳头，手心里全是汗水。
怎么会这样？
巨子的棋力他虽然不清楚，但巨子的智慧，他却深信不疑。
可眼前这棋盘上的局势，黑子已然是插翅难飞，几乎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。
难道……巨子要输了？
就在三人心思各异之时，凉亭之内，一直从容落子的墨成，忽然停下了动作。
他看着满盘被围困的黑子，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。
反而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他抬起手，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空缓缓划过。
最终，停留在了一个极其古怪的位置。
那里，是白子大军腹地的一处空隙。
一个看似无关紧要，甚至可以说是“送死”的位置。
啪。
黑子，落下。
声音清脆。
这一子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李斯脸上的喜色一僵，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这是什么下法？
自寻死路？
韩非也是满脸的困惑，完全无法理解这一步棋的用意。
就连一直忧心忡忡的秋鹤，都看得目瞪口呆。
巨子这是……放弃了？
然而，就在下一秒。
异变陡生！
当那一颗黑子落下的瞬间，仿佛一颗火星掉入了火药桶！
整座棋盘，嗡然一震！
只见那颗新落下的黑子，与棋盘正中央。
那颗从开局便落在“天元”之上，一直被众人忽略的棋子，遥相呼应！
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黑线，将它们连接在了一起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