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男子停下脚步,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令牌。
上面刻着一个神农尝百草的图案。
他声音洪亮,不卑不亢。
“农家,田光。”
“率弟子陈胜、吴广、田猛、朱家,前来参加小圣贤庄论道大会。”
田光亮出令牌,守城小吏的脸色瞬间变了变。
他不敢怠慢,连忙躬身行礼,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。
“原来是农家侠魁当面,请,快请进。”
田光微微颔首,没有多言,带着身后的弟子们迈步走入城门。
陈胜跟在田光身后,一双虎目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东海大城。
宽阔的街道,鳞次栉比的商铺,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空气中弥漫着海风与繁华交织的独特气息。
这一切,都与他们常年生活的乡野之地截然不同。
“侠魁,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陈胜瓮声瓮气地问道。
他的嗓门很大,引得旁边几个路人纷纷侧目。
田光没有回头,脚步不停,声音沉稳地传来。
“先找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吴广拉了拉陈胜的衣袖,示意他小声点。
陈胜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。
“俺是想问,咱们这次来,到底是干啥的?”
这个问题,也是其他弟子心中的疑惑。
侠魁只说带他们来桑海长长见识,参加论道大会。
但具体要做什么,却始终没有明说。
田光一行人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,这才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眼前的弟子们。
陈胜、吴广的坦率与好奇。
朱家的随和与淡然。
以及田猛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精明与不以为然。
“我们是来给人助拳的。”
田光的话很直接,没有丝毫拐弯抹角。
“助拳?”陈胜愣了一下。
“给谁助拳?咱们农家,还需要给别人当打手?”
在他的认知里,农家弟子遍布天下。
振臂一呼,便是千万人响应,何曾需要如此委屈自己。
田光叹了口气,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为儒家,孔孟一脉。”
“什么?”
这次不仅是陈胜,连一向沉稳的吴广和朱家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诸子百家,各有其道。
虽有亲疏远近,但大多是井水不犯河水。
像这样明确地为另一家站台,甚至不惜可能与人动手的“助拳”,实在罕见。
“侠魁,这……这是为何?”吴广忍不住问道。
“儒家内部的论道,为何要我们农家插手?”
田光看了一眼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小圣贤庄阁楼,缓缓说道。
“因为有人出了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价钱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头。
“钱?”
陈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觉得这两个字,玷污了农家“地泽万物,神农不死”的侠义之道。
“对,就是钱。”田光毫不避讳。
“你们以为,我们农家数万弟子,遍布七国,每天一张嘴,吃什么,喝什么?”
“地泽万物,是我们的理想。但理想不能当饭吃。”
“这些年,天灾人祸不断,收成不好,各地分堂的兄弟们,很多都快揭不开锅了。”
“没有钱粮,我们拿什么去救济灾民?拿什么去践行我们的道?”
田光的声音愈发沉重,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现实。
“这次儒家内部论道,事关重大。”
“孔孟一脉的传人,担心有外力干涉,所以请我们来,确保论道能够公正地进行。”
“他们承诺,事成之后,会支付我们足够三万弟子半年嚼用的钱粮。”
三万弟子,半年嚼用。
这个数字让陈胜和吴广都沉默了。
他们出身底层,最是知道饥饿的滋味。
侠魁的决定,他们无法反驳。
“除了钱粮,我带你们来,也是希望你们能亲眼看看这天下大势。”
田光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如今的天下,早已不是春秋之时。”
“强秦独霸西陲,虎视眈眈,六国离心离德,苟延残喘。”
“我们农家,空有数万弟子,却如一盘散沙,在这大争之世,又能何去何从?”
“我本想借此机会,看看能否得到齐国王室的资助。”
“或者找到愿意支持我们理念的盟友。”
田光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。
“但可惜,无论是齐王,还是那位当权的相国。”
“眼中都只有眼前的利益,哪会管什么长远之计。”
“他们宁愿花重金求仙问道,也不愿多看一眼田地里挣扎求生的百姓。”
“所以,我们只能靠自己。”
“这次为儒家助拳,也是一次试探。我更担心的,是得罪小圣贤庄那位。”
朱家心思活络,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侠魁是说……荀子?”
“没错。”田光点头。
“荀子大师虽是儒家宗师,但他与孔孟一舍,向来理念不合。”
“我们这次为孔孟一脉站台,难保不会被他视作挑衅。”
“以一人之力,对抗整个世俗的规则。这条路,太难了。”
田光的话语中,既有对那位弟子的敬佩,也有对前路的深深担忧。
众人听着,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唯有田猛,站在人群的角落,低着头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。
又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。
平衡,又是平衡。
侠魁田光,总是想着要平衡田氏和那些外姓弟子的关系。
可农家,本就该是他们田氏的农家!
凭什么要将资源分给陈胜、吴广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家伙?
他的目光,不着痕迹地瞥向不远处的陈胜和吴广。
那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,神情激愤,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愤愤不平。
好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。
田猛的眼神愈发阴冷。
“神农令”传人,好大的名头。
陈胜,吴广,这两个家伙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。
隐隐有成为农家新一代领军人物的势头。
这对自己的计划,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下一任侠魁的位置,必须是自己的。
任何挡路的人,都必须被清除。
直接动手,风险太大,也容易落人口实。
但如果,是他们自己反目成仇呢?
田猛心中一个恶毒的念头,开始疯狂滋生。
这世上,最牢固的联盟,往往也是最脆弱的。
尤其是这种所谓的兄弟情义。
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,一点小小的挑拨,就足以让他们的信任瞬间崩塌。
到时候,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。
田猛收敛心神,重新恢复了那副恭敬顺从的模样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幻觉。
“好了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田光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。
“先入城,找个地方安顿下来。”
“论道大会的具体章程,我自会去打探。”
“是,侠魁。”
陈胜、吴广等人齐声应道。
田猛也跟着众人,低头称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