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王的意思是,此次论道大会,由我前来作为见证与监督。”
无名继续说道。
“各派儒家弟子,皆可参与。”
“最终的胜者,不但可以出任稷下学宫大祭酒,更能得到整个齐国的全力支持。”
这番话,无异于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。
若是传扬出去,整个儒家,乃至整个诸子百家,都将为之震动。
这意味着,一直以来对诸子百家采取兼容并包态度的齐国。
终于要选择一方,作为主要的扶持对象了。
而这个对象,就是此次论道大会的最终胜者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荀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他是担心我一家独大,所以想引入外援,把水搅浑,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“又怕我不同意,所以才让你这个齐国皇室的守护供奉,亲自前来传话,给我施压。”
荀子的目光仿佛能够洞穿人心,将齐王的盘算看得一清二楚。
无名沉默不语。
他只是一个传话人,也是一个见证者。
君王的决定,非他所能左右。
“你回去告诉他,我应下了。”
荀子的回答,干脆利落。
“我本就要开创属于自己的儒家派系。”
“这大祭酒的位置,对我而言,不过是锦上添花。”
“他想玩,我便陪他玩玩。”
这份从容与自信,让无名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敬佩。
不愧是儒家宗师,这份气度,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及?
就在此时。
一阵比刚才更加清朗的风声,从竹林深处传来。
风声中,夹杂着一个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“呵呵,荀夫子好大的气魄。”
“只是这稷下学宫的大祭酒,恐怕不是你想拿,就能拿得到的。”
话音未落。
一道身影,仿佛凭空出现一般,骤然浮现在石亭之外。
来人须发皆白,面容却如同婴儿般红润。
一身宽大的道袍随风飘荡,仙风道骨,宛如神仙中人。
道家,人宗掌门,鸌冠子!
无名的瞳孔,瞬间一缩。
他不认识来人是谁。
但他能感觉到,对方身上那股渊深如海,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气息。
这是一个绝顶高手!
几乎是下意识的,无名体内的坐忘真气,开始疯狂运转。
他没有拔剑。
甚至连握住剑柄的动作都没有。
只是心念一动。
悬于他腰间的含光剑柄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。
坐忘心法,讲究心若止水,无悲无喜,与天地同尘。
而他的剑,也同样如此。
无形,无相,无声,无息。
在鸌冠子现身的瞬间。
一道肉眼无法看见,甚至连神识都难以捕捉的透明剑气,已经脱离了剑柄。
这道剑气,与坐忘心法完美配合。
它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破空声,也没有激起半点元气波动。
它就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。
悄无声息地,划破了空气。
目标,直指鸌冠子的眉心。
然而,令无名心神剧震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道无形无相,足以瞬杀任何同级别高手的含光剑气。
在距离鸌冠子眉心仅有三寸之遥时,竟像是刺入了一片虚无。
没有碰撞。
没有格挡。
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。
剑气就那样……穿透了过去。
仿佛鸌冠子的身体,根本就不存在于那里,只是一道风中的幻影。
不可能!
无名的心境,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。
坐忘心法与含光剑的配合,是他最强的手段。
也是他身为齐国皇室守护供奉的底气所在。
心与剑合,剑与气合,气与天地合。
这一剑,锁定的是对方的神魂与气息,无论如何闪躲,都绝无落空的可能。
除非……
对方能在一瞬间,将自身的气息完全抹去,彻底融入这天地自然之中。
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?
就在无名心神失守的刹那。
“好一柄含光,好一式坐忘。”
那个苍老的声音,竟在他的耳畔响起。
无名浑身汗毛倒竖,一股极致的危机感笼罩全身。
他想也不想,便要抽身后退。
可已经晚了。
一只温润如玉,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之力的手掌,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小友,莫慌。”
鸌冠子不知何时,已经出现在他的身侧。
那张童颜鹤发的脸上,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他按在无名肩膀上的手掌,指尖迸发出一缕柔和却又璀璨的金色光芒。
那光芒如同冬日雪后,第一缕破开云层的阳光,温暖而纯粹。
“雪后初晴。”
鸌冠子轻声念道。
金光一闪而逝。
无名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温和无比的力量,顺着肩膀涌入四肢百骸。
这股力量所过之处,他体内疯狂运转的坐忘真气,竟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。
瞬间平息下来,温顺无比。
更让他惊骇的是,他腰间的含光剑柄,竟发出“嗡”的一声轻鸣。
脱离了他的掌控,飞入了鸌冠子的手中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无声无息。
他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强到匪夷所思!
这已经不是技巧的差距,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。
然而,那股涌入体内的金色力量,在缴械之后,并未散去。
它反而化作无数细小的暖流,在他全身的经脉中游走起来。
无名感觉到,自己常年练剑积累下来的一些细微暗伤。
以及因为强行催动坐忘心法而产生的一丝心神疲惫。
正在被这股暖流迅速抚平,消弭于无形。
不过是短短一两个呼吸的功夫。
他整个人的精气神,不仅尽数恢复,甚至比巅峰之时,还要更胜一筹。
这……
无名彻底愣住了。
对方不仅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杀招,夺走了他的佩剑。
反手还送了他一场天大的造化?
这是什么操作?
他猛然转头,看向一旁始终含笑不语的荀子,眼中充满了困惑。
荀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他对着无名微微颔首,示意他不必紧张。
“原来是鸌冠子前辈当面,晚辈无名,有眼不识泰山,多有得罪。”
无名瞬间醒悟过来。
能让师兄如此气定神闲,甚至带着一丝看戏心态的,必然是友非敌。
而且,是交情匪浅的故人。
他立刻收敛心神,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。
“呵呵,无妨,无妨。”
鸌冠子摆了摆手,将手中的含光剑柄抛还给无名。
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“年轻人嘛,有火气是正常的。”
“你这一手坐忘剑,已经得了‘无’字的精髓。”
“放眼天下,能接下的不出五指之数,很不错了。”
这番话,听着是夸奖,但那份前辈指点晚辈的从容姿态。
却让无名心中再也生不出半点好胜之心。
差距太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