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打扰，一点都不打扰！”
韩非亲热地拉着李斯的胳膊，将他按在自己的书桌前。
“师弟啊，你来得太巧了！”
他一脸痛心疾首，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处。
“不瞒你说，我刚刚抄完两份，就被墨成那家伙用神通直接取走了。”
“他还传音给我，说……说这等旷世奇书，不能只有我一人独享。”
“也得让师弟你领略一番其中的奥妙。”
李斯愣住了。
墨家巨子，还有这般神通？
隔空取物？不，听这意思，是跨越了不知多远的距离，直接取走了。
这等手段，简直闻所未闻。
韩非看着李斯震惊的表情，心中暗笑，继续加码。
“而且，墨成还说，他看人一向很准。”
“他说李斯师弟你，为人勤勉，治学严谨，意志坚定。”
“乃是誊写这两本典籍的不二人选！”
“他特意嘱咐我，务必将这个机会留给你。”
韩非拍了拍李斯的肩膀，语重心长。
“师弟，这可不是简单的抄书啊。”
“这是墨家巨子对你的认可！是让你第一时间接触墨家至高学说的天赐良机！”
“你想想，亲手抄录每一个字，你对其中义理的理解，将远超旁人！”
“这等机缘，旁人求都求不来啊！”
李斯被韩非这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，整个人都有点懵。
听起来……好像是这么个道理？
能被墨家巨子看重，亲自点名……这确实是一份殊荣。
看着李斯脸上那意动的神色，韩非知道，鱼儿上钩了。
他趁热打铁，将一叠崭新的纸张铺在李斯面前，又亲自为他研好了墨。
“师弟，你看，墨成那家伙还提了要求。”
韩非一脸的“为难”。
“他说，今日小圣贤庄外，百家齐聚，论道大会即将开始。”
“他需要在此之前，拿到你亲手抄录的副本。”
“时间紧，任务重啊！”
“师兄我……我实在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，心力交瘁，有心无力了。”
他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太阳穴，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。
“这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，只能拜托师弟你了！”
李斯看着眼前的纸和墨，又看了看一脸“期待”与“信任”的韩非师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师兄放心。”
“既然是巨子的看重，斯，定不辱使命！”
说罢，他便坐直了身子，提起笔，准备开始。
等等。
李斯忽然反应过来。
“师兄，书呢？”
韩非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。
“哦哦哦，你看我这记性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闭上眼睛，装作在凝神感应。
片刻后，他缓缓开口，开始一字一句地背诵。
“格物部，总纲第一条：世界是可被观测，可被理解的……”
李斯：“……”
所以，墨成巨子把书拿走了，然后让你背给我听，我再抄下来？
这……
他看着韩非那张一本正经的脸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但此刻，他已经被那玄奥的开篇内容深深吸引，再也顾不得多想。
韩非一边背，一边在心里乐开了花。
墨成啊墨成，你不是要两份吗？
一份给李斯，一份你备用？
现在好了，李斯自己抄自己的那份。
我呢，就在旁边“监工”，顺便把你的备用份也给监督出来。
我可一个字都没多写！
这能叫我偷懒吗？
这叫合理分配资源！
……
桑海城，儒家论道大会召开之日。
天色刚蒙蒙亮，整座海滨名城便已然苏醒。
宽阔的青石街道上，人流如织，车马川流不息。
方向出奇地一致——城东，小圣贤庄。
一支队伍，不急不缓地行进在人群中。
他们穿着朴素的短褐，草鞋踏地。
虽然风尘仆仆，但每个人都身形矫健，目光锐利。
为首之人，身材魁梧，面容刚毅，行走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。
正是农家侠魁，田光。
“侠魁，您看，前面就是小圣贤庄了！”
一个年轻弟子，陈胜，难掩脸上的兴奋。
指着远处那座掩映在苍翠林木间的宏伟庄园。
他身旁的吴广，同样一脸激动，紧了紧背上的巨阙剑。
“这次论道大会，百家齐聚，正是我们农家扬名立万的好机会！”
“没错！定要让天下人看看，我农家弟子的厉害！”
田猛、朱家等一众农家弟子，也是个个摩拳擦掌，跃跃欲试。
他们都是农家六堂中的年轻翘楚。
平日里分散在各地，如今齐聚一堂，便是为了这百年难遇的盛会。
然而，听着弟子们激昂的议论。
走在最前方的田光，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。
他的目光掠过前方那象征着儒家最高学府的门楣，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忧虑。
扬名立万？
若是堂堂正正地论道，他农家自然不惧。
可这次……
他脑海中，不由得浮现出前几日，与儒家孔孟一脉代表的密会。
对方的条件，充满了诱惑。
只要农家在这次论道大会上，鼎力相助，共同对付荀子与墨成。
事成之后，儒家孔孟一脉将动用其在齐国的影响力。
为农家在稷下学宫谋得一席之地。
甚至，还能说服齐王，划出大片无主之地，交由农家耕种。
稷下学宫的席位，意味着农家学说能登堂入室，与天下显学并列。
而齐国的土地，则能让数以万计的农家弟子，摆脱流离失所的窘境。
这对一直挣扎在底层，被视为“泥腿子”的农家而言，是无法拒绝的条件。
可代价，是与荀子为敌，与那位声名鹊起的墨家新钜子为敌。
这与农家“地泽万物，神农不死”的信条，隐隐相悖。
田光心中，一声叹息。
身为侠魁，他必须为农家十万弟子的生计考虑。
这条路，或许布满荆棘，但他别无选择。
就在田光心事重重之际，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一辆华丽的马车，在一众佩剑门客的簇拥下，停在了不远处。
车帘掀开，走下来一老一少。
老者头戴高冠，身着锦袍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顾盼之间，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。
少女则身姿曼妙，容貌艳丽。
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，正是名家的公孙玲珑。
“公孙先生。”
田光停下脚步，对着那老者，微微颔首。
那老者，正是当今名家之主，公孙白。
公孙白锐利的目光，在田光身上一扫，同样点了点头。
“田光侠魁。”
两人目光交汇，无须多言，便已明了对方的心意。
他们，是盟友。
一股无形的气场，在两人之间流转。
炼神境界！
田光心中一凛，这位名家之主，果然名不虚传。
而公孙白，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。
没想到，这农家侠魁，竟也是同道中人。
如此一来，胜算，便又多了几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