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魁梧的铁甲人,冰冷的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墨杰,嘴角勾起讥讽的笑。
他甚至懒得去理会这只挡在路中间、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。
在他眼中,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那辆看似平平无奇的马车。
他投出的那杆短枪,凝聚了他八成的功力,足以洞穿三寸厚的铁板!
更何况是一辆木制马车?
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,马车连同里面那个叫墨成的所谓天才。
被一枪贯穿,炸成漫天碎屑的场景。
然而,他漏算了一点。
或者说,是他根本没在意的一点。
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,除了眼前这个持剑的墨家弟子神色凝重外。
其余散布在战场各处的墨家弟子,竟无一人露出惊慌之色。
他们的眼神,平静得可怕。
甚至在墨杰拼死出剑,却只在那黑线般的短枪上留下一丝偏转时。
那些人的脸上,反而闪过一丝……古怪的懊悔与期盼。
懊悔,没能替少主解决麻烦。
期盼……能再次见到少主那神鬼莫测的手段!
披甲门高手并不知道这些。
他的注意力,全部集中在那即将成功的致命一击上!
眼看着那道黑线撕裂夜空,距离墨成的马车只剩下不足三尺的距离!
千钧一发之际!
“嗡——”
没有丝毫征兆,以那辆马车为中心,一圈肉眼可见的墨色晕染。
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,悄然扩散开来。
那墨色,深邃、沉静,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古老、最坚固的至理。
紧接着,一个略带慵懒,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。
从车厢内悠悠传出,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。
“墨守成规。”
四个字,平淡如水。
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!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圈墨色晕染猛地一凝。
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墨色护罩,将整辆马车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!
也就在这一刻,那杆裹挟着无尽杀伐之气的精铁短枪,终于到了!
“叮!”
预想中石破天惊的爆响并未出现。
那声音,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。
那足以贯穿一切的短枪,在撞上墨色护罩的刹那,竟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!
枪尖距离护罩,不过分毫!
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。
无论枪身如何疯狂颤动,发出不甘的蜂鸣,都无法再前进一丝一毫!
披甲门高手的瞳孔,猛地缩成了针尖!
怎么可能?!
他的攻击,竟被如此轻易地挡下了?
这是什么妖法?!
车厢内。
墨成甚至没有掀开车帘。
在那道破空声响起的瞬间,他就已经察觉到了。
神识扫过,来袭者的底细便已了然于胸。
身高九尺,全身重甲,专修外家横炼,出手便是军中杀伐之术,狠辣直接。
是魏武卒出身的披甲门精锐!
能请动这种早已隐退的老兵出手截杀。
看来幕后之人的能量,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。
墨成嘴角微微一勾,连眼睛都未曾睁开。
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,对着车厢外,轻轻挥了挥衣袖。
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蚊蝇。
马车之外,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。
那杆悬停在护罩前的精铁短枪,其上蕴含的澎湃巨力。
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层薄薄的墨色光晕磨灭、消融!
短短一息之间!
“噗……”
一声轻响。
那杆由百炼精铁打造,坚不可摧的短枪,竟连一丝铁屑都未留下。
就那么凭空化作了一捧齑粉,随风飘散。
整个战场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墨家弟子,还是那些悍不畏死的杀手,全都停下了动作。
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墨杰更是长大了嘴巴,手中的长剑都快要握不住了。
他知道少主很强。
可他妈的也没想到,会强到这种地步啊!
那可是连他全力一剑都无法撼动的攻击!
就这么……挥挥手就没了?
“解决掉。”
车厢内,再次传来墨成那平淡无波的声音。
墨家弟子们如梦初醒,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!
“遵命!”
士气大振,喊杀声再起!
而那个魁梧的披甲门高手,此刻却如坠冰窟,浑身冰冷。
他最大的依仗,就是这一身坚不可摧的横炼功夫!
可现在……
他还没来得及从短枪被毁的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一道微不可查的墨色流光,如同幻影,悄无声息地从车厢飞出。
那流光没有惊人的气势,也没有刺耳的破空声,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!
披甲门高手只觉左肋下方三寸处,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。
起初,并无异样。
但下一刻!
一股无可抗拒的毁灭性力量,在他体内轰然炸开!
他苦修数十载,早已与肉身融为一体、坚如磐石的护体罡气。
在那道墨色流光面前,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!
瞬间被洞穿!
“噗——!”
披甲门高手身形剧震,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。
那副厚重的铁甲都无法完全遮挡。
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,重重单膝跪地。
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左肋。
那里,是他唯一的罩门所在!
是他最大的秘密!
除了他自己和早已死去的师父,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!
可车里那人……
他不仅知道,还能隔着厚重的铁甲,精准无比地一击命中。
瞬间摧毁了自己的毕生修为!
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!
这又是何等神鬼莫测的手段!
一个可怕到极点的念头,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。
让他浑身颤抖,恐惧得几乎要昏厥过去。
真气外放,凝气成形,洞悉破绽,一击必杀……
这不是后天武者能做到的!
这是……先天!
“先天武者……”
唯有踏入传说中先天之境的宗师,才能拥有的手段!
墨家这一代的继承人,竟然……竟然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先天宗师?!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辆安静的马车。
眼神中充满了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