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子的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洪亮与坚定。
“周礼,早已不合时宜。”
“抱着先圣的牌位,试图让这个时代倒退回几百年前。”
“这本身就是一条错误的道路!”
“这条路,不符合人心,更不符合现实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!
公开宣称孔子的道路是错误的!
这是何等的胆魄!何等的惊世骇俗!
就连墨成,都忍不住心头一震。
荀子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,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最终与墨成对视了一眼。
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。
“不久之前,我与一位忘年之交论道。”
“他说了三句话,令我茅塞顿开,至今记忆犹新。”
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极致。
是谁?
是谁能让荀子这样的大宗师,都说出“茅塞顿开”这样的话?
在万众瞩目之下,荀子一字一顿,将那三句话,分享给了天下百家。
“天道不足畏,”
“祖宗不足法,”
“人言不足恤!”
轰!
这三句话,如三道惊雷,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天道,不用畏惧!
祖宗,不必效法!
人言,何足挂齿!
这是何等的气魄!何等的豪情!
荀子的声音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,充满了振奋人心的力量。
“所谓天命,所谓祖宗之法,都不能成为我们停滞不前的枷锁!”
“人,才是万物之尺度,才是发展的关键!”
“我辈学人,当以‘礼’为规,以‘法’为矩。”
“规范天理,重塑万物,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!”
“这,就是我的学说!”
话音落下,荀子猛地一挥衣袖。
这不仅仅是学说,这简直就是一篇向旧时代宣战的檄文!
就在这片震撼的寂静之中,一个清朗的声音,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。
“荀子前辈所言,晚辈深有同感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墨成缓缓站起身,对着荀子遥遥一拜。
他这一动,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
毕竟,荀子刚刚才亲口承认,自己石破天惊的“三不”理论。
正是受了这位年轻的墨家巨子的启发。
现在,他要说什么?
荀子看着墨成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,他抬手虚引。
“墨巨子但说无妨。”
墨成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那八卦形状的论道台,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荀子前辈以‘礼’与‘法’为规矩,重塑万物,此乃大魄力,大智慧。”
“晚辈不才,也有一点浅见,想与诸位分享。”
他顿了顿,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说到规矩,说到变化,天下万物,何物为最?”
这个问题,让众人陷入了思索。
有人想说是天道,有人想说是人心。
不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,墨成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“是‘易’!”
“《周易》八卦,演化万物至理。其核心,便是一个‘易’字。”
“这个‘易’,有三重含义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其一,为‘变易’。世间万物,无时无刻不在变化,此乃宇宙之常理。”
“抱着几百年前的规矩不放,刻舟求剑,本身就是违背了‘变易’之道。”
此言一出,那些孔孟门人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这不就是在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吗?
墨成没有理会他们,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。
“其二,为‘简易’。”
“大道至简,越是根本的道理,往往越是简单明了。”
“若将一套理论弄得繁复无比,门槛高到寻常人无法理解。”
“就成了空中楼阁,失去了意义。”
这话,又让不少以“学问高深”自居的学派中人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最后,墨成将手掌摊开。
“而这第三重,也是最关键的一重,叫做‘不易’!”
“唯易不易!”
“任凭世间万物如何变化,风云如何变幻。”
“但那最根本的规律,那驱动变化的‘道’,是永恒不变的!”
“我们做学问,治世道,要做的,不是去对抗变化,也不是去盲从变化。”
“而是要在这千变万化之中,找到那个‘不易’的根本规律!”
墨成的话语掷地有声,逻辑清晰,层层递进。
如果说荀子的话是打破旧世界的惊雷,那墨成的话,就是在废墟之上,指明了建立新世界的地基!
他看着众人,最后做出了总结。
“所以,天命,究竟可畏还是不足畏?”
“我的看法是,既要畏,也不必畏!”
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被动地接受,而是主动地去‘制天命而用之’!”
找到规律,掌握规律,然后利用规律,为我所用!
这,才是真正的强者之道!
轰!
如果说荀子的“三不”是颠覆,那么墨成的“制天命而用之”,就是升华!
整个稷下学宫,彻底沸腾了!
“制天命而用之……好一个制天命而用之!”
人群中,一直闭目养神的道家逍遥子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修的是天人之道,追求的是顺应自然。
可今天,他听到了完全不同,却又让他无法反驳的道理。
原来……天命,是可以拿来“用”的?
逍遥子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,被狠狠地冲击了一下。
他喃喃自语,带着几分苦笑。
“我不如他……我真的不如他啊……”
这一刻,论道台上的胜负,已经再无任何悬念。
荀子与墨成,一老一少,一唱一和。
直接将孔孟一脉的理论,从根基到应用,批驳得体无完肤。
那个孟氏传人,此刻已经面如死灰,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在理论上,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。
看着台下那些失魂落魄的孔孟门人,荀子知道,第一环节的论道,该结束了。
他缓缓抬起手,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文斗论道,至此结束!”
“接下来,便是第二环节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扫过全场。
“以剑论道!”
来了!
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。
重头戏,终于要上演了!
荀子看着面色惨白的孔孟一脉代表,语气平淡。
“按照规矩,论剑环节,各家皆可派出代表出战,也可请外援相助。”
“不知你们,准备好了吗?”
那孟氏传人闻言,身体一颤,但眼中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。
是的,他们还有机会!
辩论,他们输了。
但是论剑,他们可是请来了农家和名家的顶尖高手!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台下某个方向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