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念端大师,也双手合十,轻声赞叹。
“阿弥陀佛,韩施主慧根深种,善用天时地利,此乃大智慧。”
“他将对方的傲慢,化为己用,实乃高明。”
孔孟一脉的阵营中,领头人脸色铁青。
他万万没想到,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。
“伏胜!你为何要答应他文斗?”
领头人压低声音,质问身旁的大儒。
伏胜,正是刚才在台上,被韩非激怒的那位大儒。
伏胜此刻也有些后悔。
但他被韩非当众一激,又被那句“玷污了武斗”所刺激,头脑一热便答应了下来。
此刻被领头人质问,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伏胜支支吾吾,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他总不能说,自己是被一个书生给激怒了,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吧?
那岂不是更丢脸?
孔孟一脉的其他大儒们,也都面面相觑,却无人敢出言反驳。
他们同样觉得,伏胜此举有些欠考虑。
可事已至此,木已成舟。
若此刻反悔,岂不是更坐实了小圣贤庄所说的“虚伪”?
领头人见众人沉默不语,心中怒火更盛。
可他环顾四周,看到百家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,最终也只能将怒气压下。
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伏胜,然后一挥手,沉声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文斗!”
“但愿你,能言之有物,莫要自取其辱!”
领头人的声音,带着一丝威胁,却也宣告了这场文斗的正式开始。
韩非站在台上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他直视着面前怒火中烧的伏胜,眼中战意盎然。
伏胜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,恢复了几分大儒的风范。
他皓首穷经,一生沉浸于孔孟之道,论学问,他有绝对的自信。
“既然是文斗,那便以‘礼’为题。”
伏胜声音洪亮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子曰:‘不学礼,无以立。’你小圣贤庄今日之举,便是无礼之行。”
“韩非,你如何辩解?”
他一开口,便直接将小圣贤庄扣上了一顶“无礼”的帽子,用心不可谓不险恶。
韩非闻言,神色不变,甚至还笑了笑。
这正是他熟悉的领域,熟悉的套路。
他微微躬身,姿态谦逊。
“前辈此言差矣。‘礼’之根本,在于维护秩序,而非维护权威。”
“孔孟一脉以武力强闯我小圣贤庄,此举,又合的是哪家的‘礼’?”
一句话,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!
伏胜脸色一滞,没想到韩非反应如此之快,言辞如此犀利。
“强词夺理!我等前来,是为匡扶儒家正统,乃是拨乱反正之举!”
“拨乱反正?”韩非的笑意更浓,眼中却寒光一闪。
“敢问前辈,何为正?何为乱?”
“难道与你等观点相悖,便是乱?需你等以武力来‘反正’?”
“这究竟是儒家的‘礼’,还是霸道的‘理’?”
“你!”伏胜被噎得满脸通红。
他这才猛然惊醒。
不对劲!这小子的思路太清晰了,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。
每一个反诘都如同早就准备好的利刃,精准地刺向他理论中最脆弱的环节。
他哪里是个初出茅庐的弟子,这分明是个久经辩阵的老手!
冷汗,开始从伏胜的额角渗出。
他现在才彻底明白,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什么激将法,什么头脑发热,都是对方算计好的!
这小子,是故意要将他拖入文斗的泥潭!
韩非看着他变幻的脸色,心中冷笑。
跟我玩辩论?你皓首穷经,读的是圣贤书,我韩非钻研的,却是人性与权术!
他乘胜追击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前辈笃信孔孟之道,那想必也知道,孟子曰: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’”
“既然民众最为尊贵,为何孔孟一脉却只知维护君王权威,对天下疾苦视而不见?”
“此,是何道理?”
“我等……”
伏胜张口结舌,他想反驳,却发现对方引用的,正是自己一脉最为核心的典籍!
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!
韩非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步步紧逼。
“又曰:‘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’。”
“‘君之视臣如犬马,则臣视君如国人’。”
“‘君之视臣如土芥,则臣视君如寇仇。’当今天下,君王视百姓如草芥。”
“你孔孟一脉不思劝谏君王,反而助纣为虐,巩固其统治,又是何道理?”
“这……”伏胜的额上,冷汗已经汇成了溪流,沿着脸颊滑落。
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。
韩非的每一个问题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引以为傲的学问上。
砸得他头晕目眩,摇摇欲坠。
他穷尽一生所学的道理,此刻在韩非的诘问下,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不堪一击。
韩非始终从容不迫,眼神笃定。
他知道,自己赢定了。
台下,小圣贤庄的弟子们已经彻底沸腾了。
“说得好!韩非师兄!”
“问得他哑口无言!太解气了!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儒者风范!以理服人,而非以力压人!”
他们积压在心中的憋屈,在韩非这酣畅淋漓的辩论中,尽数化为了扬眉吐气的痛快!
荀子看着台上的弟子,抚须微笑,眼中满是欣慰。
他身旁的墨成,也是一脸赞叹。
“荀夫子,你这弟子,可真是捡到宝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百家观礼的人群中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看向韩非的目光,也从最初的看热闹,变成了真正的审视与敬佩。
角落里,卫庄的脸色却有些难看。
他之前的预判,是韩非必败。
可眼前的局势,却是韩非将一位成名已久的大儒,按在地上摩擦。
这脸,打得啪啪响。
“不过是些口舌之利罢了。”
卫庄撇了撇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。
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再巧妙的言语也毫无意义。”
他身旁的盖聂,却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地看着台上的韩非。
“师弟,你错了。”
“言语,也是一种武器。”
“有时候,它比剑更锋利。”
“你看,”盖聂示意卫庄看向台上。
“那位大儒,此刻不就已经被韩非的‘剑’,刺得体无完肤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