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伏胜面色惨白,浑身颤抖。
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他心中一震,却依旧嘴硬:“哼。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鬼谷子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小庄,小聂。”
“师父。”两人立刻恭敬行礼。
鬼谷子看着台上的韩非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。
“你们都只看到了其一,未看到其二。局势,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悠远地说道。
“你们可还记得,当年六国合纵,山东六国联军,兵临函谷关下,强秦几近覆灭?”
卫庄和盖聂神色一凛。
那段历史,他们自然是知道的。那是强秦崛起之路上,最危险的一次。
“那时,秦国之力,远胜六国中任何一国。可为何会陷入险境?”
鬼谷子淡淡地问。
“是因苏秦以言语游说六国,促成合纵。”盖聂沉声回答。
鬼谷子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卫庄。
“小庄,你所说的‘绝对的力量’,在苏秦的‘口舌之利’面前,也只能被迫困守关中。”
“这便是势。韩非今日之举,便是以言语为引,撬动了人心之势,扭转了强弱之局。”
“人,可胜天。”
鬼谷子的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一般在两人耳边炸响,让他们陷入了深深的思索。
卫庄看着台上那个从容自信的身影,心中第一次对自己坚信的“力量至上”产生了动摇。
他并不知道,这个今日让他大失颜面的儒家弟子,在未来的岁月里。
将会成为他最信任的伙伴,最坚实的后盾。
台上,韩非见火候已到,准备给出最后一击。
他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,声音变得平静而肃穆。
“前辈,晚辈最后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若暴君当道,奸臣横行,民不聊生,社稷将倾。”
“此时,是该恪守‘君臣之礼’,坐视天下倾覆。”
“还是该行‘非常之事’,为万民请命?”
这个问题,如同一道绝命的符咒,彻底封死了伏胜所有的退路。
恪守君臣之礼?那就是愚忠,是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。
与儒家“民为贵”的根本相悖。
行非常之事?
那便是承认了造反的合理性,是公然否定孔孟一脉一直维护的君权神授!
无论怎么回答,都是错!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伏胜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一生所学的经义,在这一刻,化作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,将他牢牢捆住。
噗通。
伏胜双膝一软,竟瘫坐在了地上,双目无神,口中喃喃自语。
“我输了……我输了……”
他心服口服。
韩非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没有丝毫得意。
然后,韩非对着这位瘫坐在地的大儒,郑重地躬身一礼。
“多谢前辈赐教。”
这一礼,是儒者的风骨。
也是对对手,最大的尊重。
伏胜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了韩非一眼。
他想说什么,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。
他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,步履蹒跚地走下高台。
孔孟一脉的阵营中,领头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看着伏胜走过来,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。
“废物!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伏胜闻言,身体猛地一颤,却不敢反驳。
他低着头,默默地退到人群后方,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抹去。
孔孟一脉的其他大儒们,也都低着头,面色铁青。
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。
“韩非师兄威武!”
“韩非师兄大才!”
小圣贤庄的弟子们,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。
他们欢呼雀跃,掌声雷动。
韩非,为他们赢回了尊严。
他为小圣贤庄,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。
荀子看着韩非走下高台,眼中满是赞许。
墨成也笑着对韩非点了点头,示意他做得很好。
韩非径直走到荀子面前。
他再次躬身行礼,语气平静而谦逊。
“弟子幸不辱命。”
“为小圣贤庄,挽回颜面。”
他抬头看向荀子,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。
但更多的,是完成使命后的释然。
荀子看着他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做得好,非儿。”
“你不仅挽回了颜面,更向天下人,展示了儒家的真正力量。”
墨成也上前一步,眼中带着一丝欣赏。
“韩非小友,今日一战,你扬名立万。”
“天下百家,再无人敢小觑你小圣贤庄。”
韩非微微一笑,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他看向远处,孔孟一脉的阵营,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沉重。
而在他身后,小圣贤庄的弟子们,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他。
他知道,他所要颠覆的,不仅仅是孔孟一脉的权威。
更是整个天下的认知。
他心中,隐隐燃起了一团火。
那是一种,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火。
孔孟一脉的领头人的脸色黑得锅底灰。
他看着韩非,又看看自家那些低头不语的大儒们,胸口堵得慌。
“荀子!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恼怒。
“你们小圣贤庄,是想与我孔孟一脉,彻底撕破脸皮吗!”
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,显然是气急了。
荀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理会。
他转过头,看向墨成。
“墨巨子,这些老顽固,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,还真以为儒家只有他们一家呢!”
荀子说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,也带着几分决绝。
墨成微微一笑,他当然明白荀子的意思。
孔孟一脉仗着自己是儒家正统,平日里对其他学派趾高气扬。
对荀子这一脉,更是百般打压。
如今,韩非的文斗之胜,狠狠扇了他们的脸。
但若只止步于此,这口恶气,荀子恐怕还是难消。
“荀老夫子言重了。”
墨成摇了摇头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。
“今日之事,本就是论剑大会的环节。”
“小圣贤庄有此等弟子,是儒家之幸,也是天下之幸。”
他这话,说得滴水不漏,既肯定了韩非,又给足了荀子面子。
“只是……”
荀子叹了口气,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。
“这武斗,我小圣贤庄,怕是无人能与他们相抗了。”
他这话,倒不是妄自菲薄。
小圣贤庄以文治天下,武学一道,确实不如孔孟一脉那般兴盛。
尤其是在先天境界的强者数量上,更是差距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