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,在高台上激烈碰撞。
墨色与金色,交织缠绕,形成一幅诡异而壮丽的画面。
秋鹤与伏胜,两人遥遥对峙,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凝重。
下一刻,两人几乎同时动了。
“铮!”
双剑交击,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
火星四溅,劲风呼啸。
秋鹤的长剑,如同鬼魅一般,带着墨色的残影,朝着伏胜攻去。
他的剑法,守中藏攻,变幻莫测。
每一剑,都看似平淡无奇,却蕴含着致命的杀机。
伏胜的长剑,则带着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气。
他的剑法,大开大合,光明磊落。
每一剑,都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两道身影,在高台上纠缠在一起。
剑光闪烁,真气激荡。
论剑场上,百家众人,都瞪大了眼睛,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大战。
墨成眯着眼睛,紧紧盯着台上那道金色的身影。
伏胜的剑法,名为“圣德之剑”,一招一式,都带着上古先贤的恢弘气度。
开明、公正、仁德。
每一剑都像是圣人在宣讲大道,充满了教化人心的意味。
可墨成看着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这剑法……空有其表。
就像一个精心制作的华丽木偶,动作标准,架势十足,却没有灵魂。
“荀子前辈,这伏胜的剑法,有点意思啊。”
墨成摸了摸下巴,侧头对身旁的荀子说道。
“只有架子,没有真意。”
荀子闻言,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,他捋了捋胡须,缓缓开口。
“你眼力不错。”
“此人名为伏胜,乃是儒家伏家的当代传人。”
“伏家?”
墨成挑了挑眉,这个姓氏让他有些在意。
荀子点了点头,继续解释道:“伏家在儒家之中,也算是一个异类。”
“他们不尊孔孟,而是专治《尚书》,推崇上古三皇五帝的圣德之治。”
《尚书》!
上古圣德之治!
墨成脑中灵光一闪,瞬间想到了一个人。
伏念!
后世儒家小圣贤庄的掌门人,那个将儒家经典倒背如流的男人。
难道这个伏胜,是伏念的祖宗?
可这就说不通了啊!
既然是小圣贤庄一脉的人,为什么会站到孔孟那边,跟荀子你老人家对着干?
墨成百思不得其解,目光再次投向高台。
就在这时,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不对劲!
战局很不对劲!
秋鹤的剑法,凌厉而致命,墨家剑法讲究实用,招招不离要害。
可伏胜呢?
他的“圣德之剑”虽然气势恢宏,堂堂正正。
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,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偏差。
好几次,秋鹤的剑尖都快要递到他面门了。
他却只是用一种看似惊险,实则恰到好处的方式堪堪躲过。
这哪里是生死相搏?
这分明就是在喂招!
不,比喂招还要刻意!
伏胜像是在用他的剑法,表达着什么。
圣德之治……上古先贤……
墨成脑中飞速转动,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上古先贤,最推崇的是什么?
禅让!
尧舜禹的禅让制!
伏胜这老家伙,他不是在打架,他是在表演啊!
他用这套“圣德之剑”,用这种不断“退让”的方式,向荀子传递一个信号!
他要“禅让”!
他要放弃孔孟一脉的身份,转投小圣贤庄!
这帮读书人,心眼子就是多!
投诚都搞得这么九曲十八弯!
他猛地转头看向荀子,发现这位儒家大宗师正老神在在地看着比试。
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得,这老头子早就看穿了。
“前辈,这出‘千金市马骨’,唱得不错啊。”
墨成压低声音,调侃了一句。
荀子瞥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。
“孺子可教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墨成,而是将目光投向高台,朗声开口。
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小圣贤庄,传道授业,有教无类。”
“凡心向大道者,无论出身,无论过往,小圣贤庄的大门,永远为其敞开!”
轰!
荀子的话,宛如平地惊雷,在众人心中炸响。
高台之上,正在“激烈”交手的两人,动作同时一滞。
秋鹤看了一眼对面的伏胜,眼神里充满了无奈。
搞半天,是友军啊!
害我演了这么久!
而伏胜,则是浑身一震,眼中爆发出狂喜的神色!
他赌对了!
荀子,接纳他了!
他这一步险棋,走通了!
一瞬间,伏胜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,心中的那份激动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他朝着荀子的方向,不易察觉地微微躬身,随后,手中的剑招,陡然一乱。
一个巨大的破绽,就这么明晃晃地卖给了秋鹤。
秋鹤叹了口气。
得,收工了。
他手腕一转,漆黑的长剑顺势而上,剑尖轻轻点在伏胜的胸口。
“承让了。”
秋鹤收剑而立,语气平淡。
伏胜长出了一口气,对着秋鹤拱了拱手,踉跄着走下高台,脸上却带着胜利者般的笑容。
一场惊心动魄的先天大战,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。
台下的百家众人,除了少数几人,大部分都看得云里雾里。
“这就……结束了?”
“伏胜怎么突然就败了?刚才不还打得有来有回吗?”
“看不懂,完全看不懂!”
但有些人,却看懂了。
农家首领田光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名家的百里奇,则是轻轻摇着扇子,眼神闪烁不定。
道家的逍遥子,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似乎觉得事情变得更有趣了。
他们都看出来了。
伏胜,这个孔孟一脉的大儒,临阵倒戈了!
荀子这一手“有教无类”,直接釜底抽薪,让孔孟一脉的联盟,从内部开始瓦解!
孔孟一脉的阵营里,一片死寂。
他们最大的依仗,先天强者伏胜,就这么“败”了。
而且,看他下台后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,分明是投靠了荀子!
这还怎么打?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农家和名家的方向。
现在,唯一的希望,就在这两家身上了。
田光和百里奇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。
事已至此,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们必须出手!
田光对着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,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壮汉会意,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。
他猛地一跺脚,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,冲天而起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壮汉重重地落在高台之上,整个论剑台都为之震颤。
“农家,陈胜!”
“请教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