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,农家侠魁田光,正死死地盯着论道台的边缘。
那里,百里奇正狼狈地趴着,挣扎着,却始终无法站起身来。
田光的心里,五味杂陈。
甚至有点想骂娘。
他跟百里奇不算熟,但彼此的实力,心里还是有数的。
百里奇这家伙,玩“名”与“实”的手段,神出鬼没。
那“四方四象剑术”一旦展开,漫天都是他的影子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。
换作是自己对上,田光自问,不出三十招,自己就得被他给秀晕了。
绝对是完败。
可就是这么一个比自己强出一截的家伙。
在墨成面前,居然败得比自己还快,还惨。
自己好歹还跟墨成有来有回,打得有声有色。
百里奇呢?
从头到尾,他就像个被大人戏耍的孩童。
他所有的骄傲,所有的手段,都被那个年轻的墨家巨子,轻而易举地撕了个粉碎。
田光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那股子不服气,那股子憋屈,在这一刻,竟然悄然消散了。
输给这样的怪物,好像……也不算太丢人?
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墨成。
眼神里,只剩下了两个字。
服了。
心服口服。
论道台上。
百里奇终于用剑撑着地,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
他每动一下,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。
但他知道,墨成手下留情了。
刚才那一下,墨成用的不是剑刃,而是剑身所化的戒尺。
那股力量看似凶猛,却只是冲散了他的真气,并未伤及他的经脉根基。
否则,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。
这份情,他得认。
这场败,他也得认。
他抬起头,复杂的目光落在墨成身上。
那张年轻的脸庞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仿佛刚才击败自己,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百里奇惨然一笑。
他输得不冤。
人家不仅在“理”上碾压了他,更是在“术”上,给他留足了体面。
他收起长剑,对着墨成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我输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“墨家巨子,名不虚传。”
这一声“墨家巨子”,彻底让全场百家之人,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。
农家侠魁败了。
名家掌门也败了。
而且,两人都败得心服口服。
谁还敢上?
谁还敢质疑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墨家巨子?
墨成坦然接受了百里奇的行礼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,缓缓越过百里奇,投向了台下一个特定的角落。
那里,正是孔孟一脉众人聚集的地方。
从始至终,墨成都清楚。
田光和百里奇,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。
真正想要搅乱这场论道大会,真正想要将荀子和小圣贤庄踩在脚下的,是这群人。
这群打着孔圣人旗号,却早已偏离了儒家本意的家伙。
“农家,认输了。”
“名家,也认输了。”
墨成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他盯着孔孟一脉的领头人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现在,还有哪位先生,愿意上台赐教?”
“若是没有,那这论剑的环节,我看,也就可以到此为止了。”
话音落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转向了孔孟一脉。
那领头的儒生,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。
他的脸色,一阵青一阵白,难看到了极点。
上台赐教?
上去挨揍吗?
他能感觉到,周围的门人弟子,一个个都低下了头,眼神躲闪,生怕被他点名。
那模样,简直把“怂”字刻在了脸上。
黔驴技穷。
这四个字,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他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安排,在墨成绝对的实力面前,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他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最终,他还是松开了拳头。
他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。
只能带着满腔的屈辱与不甘,狠狠一甩袖子。
“我们走!”
孔孟一脉的众人,如蒙大赦。
他们簇拥着他们的领头人,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,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,全场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嗤笑声。
墨成收回目光,神色依旧平静。
他转身,朝着台下贵宾席的方向,微微拱手。
“有请荀子前辈,为本次论道大会,做最终的公断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。
须发皆白的荀子,在家主李斯的搀扶下,缓步走出。
老人家虽然年迈,但步履稳健,眼神清明。
他走到台前,先是朝着墨成,郑重地拱了拱手。
这一礼,是谢他为小圣贤庄解围。
墨成坦然受之。
随即,荀子又转身,向着台下四方百家众人,深深一揖。
这一礼,是谢众人前来观礼。
台下众人,无论心中作何感想,都纷纷起身回礼。
就连刚刚准备开溜的孔孟一脉,也不得不停下脚步,僵硬地转过身,不情不愿地弯下了腰。
没办法,荀子的辈分和地位摆在那里。
他们可以不给墨成面子,但绝不敢在明面上对荀子不敬。
只是这一下,更显得他们之前离场的举动,虚弱又无能。
荀子直起身子,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。
“老夫荀况,在此谢过诸位同道。”
“本次论道大会,经‘辩合’与‘论剑’二场。”
“胜负已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了墨成的身上,眼神里满是欣赏。
“老夫宣布,此次齐国稷下论道大会,最终的胜利者,是小圣贤庄!”
话音刚落。
台下百家之人,没有任何异议。
“荀子前辈公允!”
“我等心服口服!”
“小圣贤庄胜出,实至名归!”
赞同之声,此起彼伏。
开玩笑,墨成一个人就把农家和名家的掌门都给干趴下了。
这要是还不算赢,那什么才算赢?
荀子微笑着点了点头,抬手虚按,示意众人安静。
“此外,本次论道大会,事关儒家正统之名,意义重大。”
“齐王陛下对此亦是格外看重。”
“特遣王驾供奉,前来作为见证。”
“现在,便有请供奉大人,宣读王上的旨意。”
齐王供奉?
众人闻言,皆是一愣。
目光四下寻找,却没看到任何像是大人物的踪影。
就连逍遥子、田光等人,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。
他们感知敏锐,并未察觉到附近有什么隐藏的绝顶高手。
然而。
就在荀子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一道身影,毫无征兆地,出现在了论道台的正中央。
就那么凭空出现了。
仿佛他从一开始,就一直站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