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遥子深吸一口气,对着墨成离去的方向,郑重地行了一礼。
他知道。
墨成帮他,绝不仅仅是心血来潮。
这是一份指点,更是一份投资。
这位年轻的墨家巨子,是在为墨家的崛起,提前铺路。
“墨家巨子,墨成……”
逍遥子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变得无比复杂。
“你这个人,当真……深不可测。”
夜色如墨。
月光洒在墨成的肩头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身后那座阁楼上。
一股原本沉寂如水的气息,此刻正如同火山喷发般,轰然暴涨!
那股气息里,有迷茫,有挣扎,有痛苦。
但最终,都化作了一股冲破云霄的锐气。
以及,一股前所未有的通达与澄澈。
成了。
墨成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逍遥子,这位道家人宗未来的执牛耳者,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。
不再是虚无缥缈,高高在上的天道。
也不是一味沉沦,随波逐流的人道。
而是在这滚滚红尘中,以凡人之躯,走出一条通天大道的“我道”!
这颗棋子,算是彻底落稳了。
未来的道家,将不再是墨家崛起的阻碍,甚至会成为一股意想不到的助力。
墨成收回思绪。
夜风吹过,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的尽头。
……
小圣贤庄,大门口。
十几道身影,如同黑夜中的雕塑,静静地矗立在门外。
他们身披统一的黑色劲装,脸上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,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
每个人的手中,都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长剑。
剑未出鞘,但那股森然的杀气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。
他们是墨家的影子。
是巨子手中最锋利,也最致命的剑。
神杀剑士。
就在这时,为首的那名神杀剑士眼瞳微动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庄园内那条通往大门的小径。
一道身影,正不疾不徐地向这边走来。
“恭迎巨子!”
为首者单膝跪地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多余。
“恭迎巨子!”
其余十几人,动作整齐划一,瞬间跪倒一片。
冰冷而狂热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墨成走到他们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起来吧。”
“谢巨子!”
众人齐刷刷地起身,依旧如同标枪般笔直。
墨成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下令。
“目标,秦国。”
“是!”
神杀剑士们没有任何疑问,没有任何迟疑,只有绝对的服从。
墨成点点头,正准备迈步离开。
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“墨兄,请留步。”
墨成转过身,看到了来人。
来人一身锦衣,面容俊朗,气质儒雅,正是韩非。
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,独自一人前来相送。
“韩非兄。”
墨成看着他,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这么晚了,还没休息?”
韩非走到墨成面前,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。
“墨兄对小圣贤庄的援手之恩,韩非铭记于心。”
“老师特意嘱咐我,一定要前来,代他向墨兄表达谢意。”
他口中的老师,自然是荀子。
墨成摆了摆手,神情颇为随意。
“别。”
“大恩不大恩的,我听着头疼。”
“倒是你,韩非兄。”
“接下来,有什么打算?”
听到这个问题,韩非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韩国……终究是我的故国。”
“那里,有我的亲人,有我的抱负。”
“我想回去看看。”
“我想……试一试。”
试一试,凭自己所学,能否改变那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国家。
试一试,能否让法家的光辉,照亮韩国的未来。
他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挣扎。
墨成静静地听着。
他脸上的笑意,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。
他看着韩非,眼神变得有些锐利,有些……怜悯。
“韩非。”
他忽然直呼其名。
“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”
韩非一愣,下意识地问道:“是什么?”
墨成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你这里,太聪明了。”
“聪明到,能看透世间万物的法理,能洞悉人心最深处的幽暗。”
然后,他又伸出另一根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胸口。
“但你这里,又太软了。”
“软到,让你总是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。”
“软到,让你在关键时刻,总是犹豫不决,下不了狠手!”
墨成的话,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地敲在韩非的心上。
韩非的脸色,瞬间变得有些苍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墨成说的,全都是对的。
墨成看着他的反应,语气变得更加冰冷。
“回到韩国?”
“回去做什么?”
“回去对着那一帮子烂到骨子里的王公贵族,讲你的法,讲你的术,讲你的势?”
“你觉得他们会听吗?”
“不。”
墨成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。
“他们不会听。”
“他们只会觉得你碍事,觉得你挡了他们的财路,断了他们的权力。”
“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,来排挤你,打压你,甚至……毁掉你!”
“而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王,他会帮你吗?”
“别天真了!”
“在他的眼里,所谓的法家,所谓的治国理念。”
“都比不上安抚那群宗室权贵来得重要!”
“你以为你是去推行法治的救世主?”
“错了!”
“在他们眼里,你就是个异想天开,不知死活的愣头青!”
字字诛心!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地剜在韩非最脆弱的地方。
韩非的身体,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的额头上,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这些道理,他何尝不明白?
可明白,不代表能接受。
故国,亲人,抱负……这些东西,就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,将他牢牢地困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