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家?
墨成?
魏无忌的脑中,无数念头翻涌。
他被困于大梁十年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振臂一呼,天下响应的信陵君。
龙阳君是魏王身边最得宠的近臣。
他说的话,在某种程度上,就代表了魏王的意志。
可让自己重返魏国,甚至重掌权柄?
最大的阻碍,就是那位高坐于王位之上的兄长。
魏王对他猜忌了十年,防备了十年,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?
除非……
一个惊人的念头,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魏无忌心中的重重迷雾。
除非,这一切,本就是大王的意思!
魏无忌的眼神骤然锐利,再次望向龙阳君,那目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钉在原地。
如果真是大王授意,那这盘棋,就远比他想象的要大,也更加凶险!
龙阳君迎着他探究的目光,脸上的笑意不减,反而多了一丝了然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轻轻端起酒杯,朝着魏无忌的方向,遥遥一敬。
这个动作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魏无忌的心,彻底沉了下去。
原来如此!
大王想要对付秦国,却又拉不下脸面,不敢亲自启用自己。
于是,便让龙阳君来做这个说客,来递这根橄榄枝。
若是成了,功劳是大王的。
若是败了,自己便是那个被推出去的替罪羊。
好一招帝王心术!
真是他的好兄长啊!
魏无忌心中冷笑,面上却恢复了平静。
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酒馆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。
最终,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坚定。
“说吧。”
“要我做什么。”
龙阳君笑了。
他知道,这位沉寂了十年的战国公子,终于要回来了。
“公子可还记得,当年窃符救赵?”
一句话,瞬间将魏无忌拉回到了十几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中。
邯郸城下,秦军围城,赵国旦夕将亡。
他为了救赵,不惜盗取兵符,假传君令,率军驰援。
那一战,他名动天下,却也彻底得罪了秦国,更埋下了魏王猜忌的种子。
那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,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。
“我们的目标,与当年一样。”
龙阳君的声音,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。
“抗秦!”
“而这一次,公子不再是孤军奋战。”
“墨家,以及他们背后的黑水商会,将会是公子最坚实的盟友。”
“至于那位墨成巨子……”
龙阳君顿了顿,卖了个关子。
“他,会是开启这一切的钥匙。”
夜色如墨。
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趁着夜幕的掩护,悄然驶出了大梁城。
车轮滚滚,在寂静的官道上,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。
车厢内,魏无忌闭目养神,手指却在膝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。
他的脑海里,一遍遍地回放着与龙阳君的对话。
墨家,墨成,黑水商会……
一个个陌生的名词,串联起一个庞大而危险的计划。
马车行出十里后,忽然缓缓停下。
几道黑影,如同鬼魅一般,从道路两旁的树林中闪现,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。
他们动作矫健,气息沉稳,正是魏无忌豢养多年的死士。
为首的一名护卫,快步走到车窗前,单膝跪地,恭敬地低声禀报。
“公子。”
魏无忌睁开眼,眼中一片清明,没有丝毫睡意。
“说。”
“已经查清楚了。”
护卫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公子离开大梁之前,确实有一支人马,在城外官道上试图拦截墨家的队伍。”
“结果如何?”
“全军覆没。”
护卫的语气中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“我们的人检查过战场,拦截者出手狠辣,招招致命,绝非寻常匪寇。”
“为首之人,更是一名横炼高手,从他身上的刺青来看,是魏武卒出身。”
“可他们,被屠戮殆尽。”
护卫深吸一口气,做出总结。
“韩国墨家的实力,远超我等预料。”
车厢内,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片刻之后,一声极轻的冷笑,从车帘后传出。
“魏武卒出身?”
“呵,是魏庸那个蠢货。”
魏无忌的声音,冰冷刺骨。
除了执掌魏武卒的国尉魏庸,谁还能调动这样的高手?
护卫闻言,不敢接话。
魏庸乃是朝中重臣,权势滔天,除了公子,没人敢如此直呼其名。
魏无忌却没有停下。
“这必然不是魏庸一人的主意。”
“背后,少不了大王的默许。”
一箭双雕的好计策。
既能试探出这位墨家新巨子的成色,看看他是否有资格成为棋子。
又能借机敲打一下财力雄厚的黑水商会,看看能否从中分一杯羹。
只可惜,他们都算错了。
算错了墨家的实力。
魏庸这次,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。
不仅没能完成大王的试探,反而还惹上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敌人。
回去之后,他的日子,怕是不好过了。
想到这里,魏无忌的心情,莫名好了几分。
他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“派人,将我们查到的情报告知墨家。”
护卫一愣,有些不解。
“公子,这……”
“照做便是。”
魏无忌打断了他。
“记住,情报里,只提魏庸,其余的,一概不知。”
护卫瞬间领悟。
这是在卖好!
黑水商会之前主动送上重金,示好之意已经非常明显。
公子此举,既是投桃报李,也是将墨家的怒火,精准地引向魏庸一人。
一举两得!
“属下明白!”
护卫领命,身影一闪,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马车重新启动,车轮的“咯吱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魏无忌靠在车壁上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返回赵国,只是第一步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在中原大地上,掀起。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,朝着北方的方向,一往无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