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成深吸一口气,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。
“韩非,我把你当朋友,才跟你说这些。”
“你的才华,不应该被埋没在韩国那种烂泥潭里。”
“这天下很大。”
“七国之中,也并非只有韩国一个选择。”
“有时候,想要救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人,光靠汤药是没用的。”
墨成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你得用刀。”
“刮骨疗毒,甚至……壮士断腕!”
“如果你没有这份心狠,没有这份决绝,那我劝你。”
“最好离那潭浑水远一点。”
“否则,你不仅救不了韩国,最终……连你自己都会被那潭烂泥,吞得尸骨无存!”
说完,墨成不再看他。
他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神杀剑士挥了挥手。
“我们走。”
“是!”
十几道黑色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,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只留下韩非一个人,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晚风吹过,扬起他的衣角,显得无比孤寂。
墨成那番话,依旧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。
“你这里,太软了……”
“壮士断腕……”
“连你自己都会被吞得尸骨无存……”
韩非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,深深地陷进了肉里,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这股疼痛,却让他混乱的思绪,清醒了许多。
他抬起头,望向墨成消失的方向,眼神变得无比复杂。
良久。
他对着那片黑暗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这一躬,无关身份,无关立场。
只为那一番,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忠告。
“墨成……”
韩非直起身子,轻声念着这个名字。
“你说的,或许……是对的。”
他的目光,再次投向了遥远的西方。
那是韩国的方向。
但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,少了几分迷茫,多了几分……决然。
秦都咸阳,丞相府。
灯火通明的书房内,却弥漫着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吕不韦端坐于主位,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佩,眼神平静地看着下方。
在他面前,一个戴着狰狞面具,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,正单膝跪地。
那人,是掩日。
罗网天字一等杀手。
整个房间里,除了他们二人,再无第三个人。
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掩日才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,双手奉上。
“相邦。”
他的嗓音干涩沙哑,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目标已锁定。”
“六国异动的情报,尽在其中。”
吕不韦眼皮微微一抬,接过竹简,缓缓展开。
他的目光在竹简上逐字扫过,原本平静的脸上,渐渐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。
太好了!
他等这个机会,已经等了太久!
从他将嬴楚送上王位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等!
等一个足以让他封君拜侯,真正权倾朝野的泼天功劳!
现在,机会来了!
“哈哈哈!”
吕不韦终于忍不住,放声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空旷的书房中回荡,显得格外渗人。
他猛地站起身,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拍在桌案上。
“备车!”
“本相要立刻入宫,面见大王!”
……
咸阳宫,章台殿。
新任秦王嬴楚,此刻正有些烦躁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。
当上这个大王,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轻松。
就在这时,一名内侍匆匆跑了进来。
“大王,丞相吕不韦深夜求见!”
“说是……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!”
嬴楚眉头一挑。
吕不韦?
这么晚了,他来干什么?
“宣!”
尽管心中疑惑,嬴楚还是立刻下令。
很快,吕不韦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宫殿。
“臣,吕不韦,参见大王!”
“丞相免礼。”
嬴楚放下手中的笔,身体微微前倾,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“深夜入宫,可是关乎六国异动?”
他知道,吕不韦的罗网,一直在监视着山东六国的一举一动。
“大王圣明!”
吕不韦躬身一拜,随即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愤怒与急切。
“大王,出大事了!”
“东周,那个早就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老东西,居然还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!”
他将手中的情报竹简呈了上去。
“他们暗中联络韩、赵、魏、楚、燕、齐六国,妄图合纵,对我大秦图谋不轨!”
“简直是自寻死路!”
嬴楚接过竹简,迅速看了一遍。
当他看到“合纵伐秦”四个字时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大殿内的温度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吕不韦心中一喜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立刻向前一步,慷慨陈词。
“大王!”
“东周此举,无异于自取灭亡!”
“更是对我大秦赤裸裸的挑衅!”
“此等叛逆之举,若不以雷霆之势将其剿灭,我大秦的颜面何存?”
“天下的诸侯,又会如何看待我们?”
“臣,请命!”
吕不韦猛地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愿为大王执锐,率我大秦虎狼之师,东出函谷,扫平东周!”
“为大王,为我大秦,立下不世之功!”
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眼底深处那对封君之位的渴望,却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灭周!
这是多大的功劳?
足以让他吕不韦,从一个商人出身的客卿,一跃成为大秦真正的权贵!
封君拜侯,指日可待!
然而。
嬴楚并没有立刻回应他。
年轻的秦王只是静静地坐在王座上,低着头,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。
大殿里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吕不韦跪在地上,心里开始有些打鼓。
这位新大王的心思,他有些琢磨不透。
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抬头的时候,嬴楚,终于开口了。
“东周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淡。
“就凭那群守着弹丸之地,苟延残喘的废物?”
嬴楚缓缓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翻涌着不屑。
“一群冢中枯骨!”
“安安分分地当个牌坊,等着入土不好吗?”
“非要自己跳出来,找死!”
轰!
一股恐怖的帝王威仪,从嬴楚身上轰然爆发!
他猛地站起身,在殿中来回踱步,每一步都踏得吕不韦心惊肉跳。
“他们以为,寡人刚刚继位,根基不稳,就好欺负了?”
“他们以为,联合六国,就能撼动我大秦的国本?”
“天真!”
“愚蠢!”
“简直是不知死活!”
吕不韦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得心头一颤,他从未见过嬴楚如此失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