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王……”
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,声音沙哑。
“秦国此举,意不在开战。”
“他们的目的,恐怕……还是为了公子政。”
赵王坐在王位上,脸色铁青,双手死死地攥着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当然知道秦国的目的。
可就是不甘心!
太憋屈了!
他堂堂赵国国君,竟然被逼到这个地步。
把人送回去,还要割地赔款?
这跟直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,有什么区别?
可不答应……
赵王看了一眼底下那些惶恐不安的臣子,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打?
拿什么打?
现在的赵国,已经输不起了。
再来一次长平之战,赵国就真的要亡国了。
良久。
赵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颓然地靠在王座上。
“派人……去和秦国谈吧。”
……
赵国的妥协,在吕不韦的意料之中。
或者说,这一切,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阳谋。
秦国很快派出了使者团,领队的,是一个名叫王翦的年轻将领。
他将负责,前往邯郸,将公子嬴政与赵姬母子,安全接回秦国。
赵国这边一服软。
被围了足足半个月的东周国都,也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希望。
城内粮草断绝,兵无战心。
所谓的援军,连个影子都没见到。
东周国君,这位末代天子,终于认清了现实。
他脱下王袍,带着百官,亲自打开城门。
手捧象征国家权力的地图和户籍,卑微地跪在了吕不韦的马前,乞求投降。
立国八百年的周王朝,就此,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吕不韦面无表情地接受了投降。
随后,秦国下令,废除东周,将其国土,设置为秦国的三川郡。
消息传回咸阳,秦国举国欢腾。
灭周,这可是天大的功劳。
凯旋而归的吕不韦,声望达到了顶峰。
新王嬴楚龙颜大悦,当即下旨,册封吕不韦为文信侯,食邑雒阳十万户。
一时间,吕不韦权倾朝野,风头无两。
秦国的强势,也让六国真正感受到了切肤之痛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,再这样一盘散沙下去,迟早要被秦国一个个地吞掉。
恐惧,催生了联合。
一些国家开始在暗中悄悄勾连,一个潜在的抗秦联盟,正在悄然形成。
当然,这些都是后话了。
眼下,秦赵两国的谈判,也有了结果。
赵国最终同意,割让两座边境城池,并且立刻将嬴政母子送还秦国。
以此,换取秦国大军的后撤。
协议达成后。
王龁与麃公的十万大军,缓缓后撤,退回了边关之内。
但他们并没有解散。
而是就地驻扎。
那冰冷的目光,依旧死死地盯着邯郸的方向。
他们在等赵国,履行他们的约定。
咸阳,骊水宫。
后花园内,暖阳高照,惠风和畅。
嬴楚斜倚在软榻上,眯着眼睛,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。
天气不错。
是个杀人放火,开疆拓土的好日子。
算算时间,前线的消息,也该传回来了。
他伸了个懒腰,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同时对韩、赵两国用兵,在许多老臣看来,简直是疯了。
但嬴楚心里门儿清。
如今的秦国,国富民强,兵甲锐利,早非昔日可比。
别说一个韩国,一个赵国。
就是六国绑在一块,他也敢碰上一碰!
这就是底气!
“大王!大王!大捷!!”
一个內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手里高高举着几卷竹简,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。
嬴楚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慌什么。”
那內侍强压下心中的激动,跪在地上,双手将竹简奉上。
“启禀大王!东周已破!周赧王献城投降,尽纳其三十六邑,三万户口于我大秦!”
“启禀大王!蒙骜将军已攻克韩国成皋、荥阳二城!韩王震怖,遣使求和!”
“启禀大王!上将军王龁陈兵秦赵边境,赵王惶恐,已答应送还公子政与赵姬夫人!”
接二连三的捷报,如同三枚惊雷,在整个骊水宫炸响。
周围的宫女、內侍们,无不面露狂喜之色,纷纷跪倒在地。
“恭喜大王!贺喜大王!”
“大秦万年!大王万年!”
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中,嬴楚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拿起竹简,一目十行地扫过。
很好。
一切,都在他的计划之中。
“传寡人旨意。”
嬴楚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迁东周宗庙于我大秦,不绝其祀。”
“寡人要的是天下,不是一个亡人宗庙的骂名。”
“命王龁、蒙骜按兵不动,等赵国那边交割了城池再说。”
“另外,告诉韩王,我大秦将士远道而来,人困马乏。”
“让他送十万石粮草犒劳三军。”
“钱,寡人可以不要。”
“但这个态度,他必须给足!”
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。
嬴楚的脸上,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。
挥手斥退了众人,偌大的后花园,只剩下他一人。
他站起身,走到池塘边,看着水中嬉戏的锦鲤。
嬴政……
赵姬……
想到这两个阔别了八年之久的名字,嬴楚的心,没来由地软了一下。
那个孩子,在邯郸,过得好吗?
有没有被人欺负?
有没有吃饱穿暖?
他这个做父亲的,缺席了他整个童年。
嬴楚自嘲地笑了笑,眼底泛起愧疚。
好在,他已经派了王龁麾下的精锐,提前一步去接应了。
无论如何,这一次,他绝不会再让自己的妻儿,受到半点委屈!
“父王!父王!”
一个稚嫩的童音,打断了嬴楚的思绪。
只见一个身穿锦衣,粉雕玉琢的小男孩,迈着小短腿,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。
正是嬴楚的小儿子,嬴子尧。
嬴楚脸上的冷峻瞬间融化,换上了慈父的笑容。
他弯腰将子尧抱进怀里,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。
“子尧,怎么跑这么快,摔着了怎么办?”
嬴子尧搂着嬴楚的脖子,咯咯直笑。
“我想父王了嘛!”
嬴楚捏了捏他的小鼻子,笑道:“父王也想你。”
“对了,父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”
“你有一个哥哥,很快就要从赵国回来了。”
“到时候,就有人陪你玩了,开不开心?”
他本以为,子尧会为此感到高兴。
谁知,怀里的小家伙,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。
嬴子尧挣脱了嬴楚的怀抱,鼓着腮帮子,气呼呼地说道。
“我不要哥哥!”
“我才是父王唯一的儿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