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偃心潮澎湃,一拍桌子。
“好!”
“就这么办!”
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。
“可是,我们总不能像秦国人那样,大张旗鼓地派兵护送吧?”
“那岂不是显得我赵国,是谁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菜市场?”
“我赵国的脸面何在?”
魏无忌闻言,不由得笑了。
“太子殿下多虑了。”
“此事,自然不能明着来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。
“我会安排门客,制造一场混乱,让燕丹‘趁乱逃走’。”
“如此一来,既能让他欠下我们的人情,又全了我赵国的威严,一举两得。”
赵偃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还是信陵君想得周到。”
他举起酒杯,敬了魏无忌一下,随即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有些阴冷。
“信陵君,既然你要动用门客,那……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小忙?”
魏无忌看着他,目光微微一动,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。
他没有多问,只是平静地端起酒杯,与赵偃的酒杯轻轻一碰。
“太子殿下但说无妨。”
清脆的撞击声中,一场针对燕丹,也关乎天下格局的阴谋,就此敲定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桑海城,儒家论道大会的消息,已经如同长了翅膀,传遍了七国。
一时间,天下百家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那个海滨城市。
儒家小圣贤庄,荀子,以及那位声名鹊起的墨家新任巨子墨成,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。
无数人都在期待着,这位神秘的墨家巨子,会与儒家宗师荀子,碰撞出怎样的火花。
然而,就在整个天下的目光都望向东方的时候。
故事的主角,墨成,却早已带着他麾下最精锐的神杀剑士,悄然离开了齐国。
此刻,他们正行进在韩、赵、魏三国的交界地带。
这里是中原的腹地,也是战火最频繁的区域。
官道上,一行人沉默地骑着马,为首的墨成一身黑衣,神情淡漠,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旅人。
但他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,却让所有过往的商队和行人,都下意识地退避三舍。
突然。
“唳!”
一声尖锐的鸟鸣,从高空传来。
神杀剑士们瞬间警惕起来,纷纷抬头望去。
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木鸢,正盘旋在他们的头顶。
那木鸢制作得极为精巧,双翼展开,竟有数尺之宽,腹下还挂着一个细小的竹筒。
这是黑水商会的特制传讯木鸢。
动用这种东西,意味着有十万火急的绝密情报。
墨成眉头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抬起右手,一股无形的真气从掌心涌出,直冲云霄。
那盘旋的木鸢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,乖巧地落了下来。
墨成取下竹筒,倒出里面的纸卷。
展开一看。
他的眼神,先是闪过一抹惊讶,随即,那惊讶就变成了然。
最后,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嬴政回秦了……”
“有意思,真是有意思。”
他喃喃自语,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。
历史的车轮,终究还是滚到了这一步。
那个未来的始皇帝,终于要登上属于他的舞台了。
而自己,又岂能缺席这场大戏?
“传我命令。”
墨成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神杀剑士的耳中。
“改变方向。”
“北上,去赵国!”
……
邯郸的夜,深沉如墨。
一道鬼祟的身影,领着燕丹穿过七拐八绕的巷子,最终停在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前。
“燕太子,信陵君能做的,就只有这么多了。”
那人是魏无忌的门客,声音压得很低,透着一股干练。
“车里有干粮和水,还有一份伪造的验传凭证,足够你应付沿途的关卡。”
“记住,出了城,一路向东,不要停。”
他将缰绳递给燕丹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城门那边已经打点好了,会给你留一道缝。”
“今夜过后,你是生是死,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燕丹接过缰绳,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。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门客,郑重地抱拳。
“大恩不言谢。”
“请转告信陵君,今日之情,燕丹铭记于心。”
“待我回到燕国,定会说服父王,加入合纵,共抗暴秦!”
门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,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燕丹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,翻身上了马车。
“驾!”
一声低喝,马车缓缓启动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很快便汇入了更深的夜色里。
……
邯郸东城门。
厚重的城门,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缝隙。
燕丹的马车,就像一个幽灵,悄然滑了出去。
在他身后,城门迅速合拢,严丝合缝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然而。
就在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后不久。
城墙的阴影里,一道道黑影接连浮现。
他们动作迅捷,如同捕食的猎豹,朝着燕丹离去的方向,紧紧地追了上去。
……
第二天。
负责监视燕丹的赵国质子监察官,不出意外地发现人去楼空。
他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跑去上报。
然而,这件足以在邯郸掀起滔天巨浪的事情,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轻描淡写地按了下去。
消息层层上报,最终却石沉大海,没有激起半点涟漪。
邯郸城内,依旧歌舞升平。
老百姓的注意力,全都被前线传来的战报所吸引,根本没人关心一个质子的去留。
就这样,两天时间悄然而过。
秦赵之间剑拔弩张的战争气息,也随着时间的推移,诡异地平息了下来。
仿佛之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闹剧。
与此同时。
一支数百人的队伍,正在赵国境内,进行着一场亡命奔逃。
王翦率领着秦国精锐,护送着嬴政母子,日夜兼程,不敢有片刻停歇。
他们终于穿过了赵国腹地,越过了一道道关卡,抵达了秦赵边境的一片缓冲地带。
这里密林遍布,地形复杂。
只要再穿过这片十几里长的林子,就能踏上秦国的土地。
那里,有大秦的铁骑接应。
到那时,才算真正的安全。
马车外,王翦勒住战马,看着眼前那片幽深的密林,脸上没有半分喜悦,反而愈发凝重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是危险。
“斥候先行!”
“进林探路,扫清障碍!”
王翦的声音沉稳有力,不带丝毫感情。
“是!”
数十名精锐的秦国骑兵领命而去,如利箭般射入密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