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蓝田。
李默趴在一片枯草丛中,看着远处的那条小路。
路很窄,两边是陡峭的山坡,路上长满了荒草,显然很少有人走。
这就是他选的那条路——从蓝田绕到咸阳背后的那条小路。
他身后,是五百名精锐士卒。
这些人是从四郡兵马中精挑细选出来的。
王贺的河内兵,张良臣的上党兵,赵奢孙的太原兵,李由的三川兵,各出了一百多人。
都是打过仗的老卒,身强力壮,胆大心细。
领头的几个校尉,李默都认识——王贺麾下的张横,张良臣麾下的陈虎,赵奢孙麾下的周豹,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。
“秦兄弟。”张横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前面就是蓝田谷了。
过了谷口,再走三十里,就能看见咸阳城的灯火。”
李默点点头。
“让大家歇息片刻,吃些干粮。天黑之后,咱们摸黑前进,天亮前必须赶到咸阳城下。”
张横应了一声,转身去传令。
士卒们纷纷取出干粮,就着泉水,默默地吃着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点火,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马匹喷鼻声。
李默也掏出干粮,咬了一口。
干粮是粗面做的,又硬又干,难以下咽。但他一口一口,慢慢地嚼着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谷口。
那里,是他们的生死线。
过了谷口,就进入咸阳地界了。
再往前走,随时可能遇到巡逻的骑兵。
一旦被发现,五百人就是瓮中之鳖,跑都没地方跑。
可他必须赌。
赌赵高没有防备,赌咸阳空虚,赌那五百人能撑到主力进城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月亮还没升起,四下一片漆黑。这正是他们想要的。
李默站起身,挥了挥手。
五百人齐刷刷地站起来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“出发。”
他们像一群黑色的幽灵,沿着那条荒草丛生的小路,悄无声息地向北摸去。
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咸阳城的灯火。
那灯火,就是他们的目标。
蓝田谷比李默想象的更难走。
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陡,有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。
马蹄裹着厚厚的布条,踩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好在夜风大,盖住了这些声音。
张横走在最前面探路,周豹殿后,陈虎带着人在中间。
李默跟张横走在一起,手里攥着那把从郑县缴获的横刀。
走了一个时辰,月亮升起来了。
月光洒在山谷里,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。
李默的心提了起来——太亮了,容易被发现。
就在这时,前面忽然传来张横的低呼声。
“秦兄弟,有情况。”
李默快步上前,顺着张横的手指看去。
前面不远处的山坡上,有一处火光。
是营地。
李默眯起眼,仔细看了看。
火堆旁隐约有人影晃动,看数量,至少有二三十人。
巡逻队?
不,巡逻队不会在这里扎营。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除非是专门守在这里的。
李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赵高在这条路上设了卡。
“怎么办?”张横低声问,“绕过去?”
李默摇头。两边都是峭壁,只有这一条路,绕不过去。
“只能硬闯。”
张横的脸色凝重起来。
“硬闯?他们只要一喊,周围都是他们的兵。”
李默想了想,忽然道:“不,咱们不硬闯。咱们摸上去,趁他们睡着,一刀一个。”
张横眼睛一亮。
“可行?”
“可行。”李默看向身后的士卒,“挑二十个身手好的,跟我上。其余人原地等着,一刻钟后,无论成不成,都往前冲。”
张横点点头,转身去挑人。
片刻后,二十个精壮士卒聚到李默身边。
他们都解下了马蹄上的布条,换上了快靴,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刀。
李默低声道:“记住,不许出声。摸上去,能杀多少杀多少。一旦有人惊醒,立刻冲上去,不能让他们喊出来。”
众人点头。
李默一挥手,二十一人像幽灵一样,向那处营地摸去。
近了,更近了。
火光中,能看清那些人的脸。有十几个正围坐在火堆旁打盹,还有几个躺在不远处,鼾声如雷。
只有一个站在边上,半睡半醒地来回晃着。
哨兵。
李默打了个手势。一个士卒悄无声息地绕到哨兵身后,捂住他的嘴,一刀抹了脖子。那哨兵挣扎了两下,软倒在地。
李默一挥手,二十人同时冲了上去。
刀光闪过,血花飞溅。
那些睡梦中的人甚至来不及睁眼,就永远闭上了眼睛。
有几个惊醒的,刚要喊叫,就被一刀封喉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营地里的三十七人,全部毙命。
李默站在火堆旁,看着满地的尸体,擦了擦脸上的血。
“走。”
他们继续向前。
天亮前,咸阳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。
李默趴在城外的一处土坡上,看着那座巍峨的都城。
咸阳,大秦的心脏。
城墙比洛阳还高,还厚,城楼上的灯火彻夜不息。城门口已经有早起的人在排队,等着开门。
李默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身后的五百人。
他们一路奔波,人困马乏,很多人身上还带着伤。
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着,像燃烧的火把。
“张横。”李默低声道。
“在。”
“带五十个人,混进城去。记住,不要扎堆,三三两两地进。进城之后,在宫城东门外的巷子里汇合。”
张横点点头,带着五十人向城门走去。
李默看着他们的背影,深吸一口气。
咸阳,我来了。
赵高,你准备好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