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横带着人混进咸阳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城门口的盘查不算严——毕竟谁也没想到,会有人敢打咸阳的主意。
他们三三两两地进去,有的扮作卖菜的农夫,有的扮作进城做工的人,有的干脆扮作走亲戚的百姓。
辰时三刻,五十一人在宫城东门外的巷子里汇合。
张横数了数人,一个不少。
“秦兄弟呢?”
一个士卒指了指外面:“他带着周豹他们,从西门进了。”
张横点点头,带着人往巷子深处走去。那里有一处废弃的宅院,是他们约定好的藏身之处。
与此同时,李默正带着周豹和陈虎的人,从西门进城。
西门比东门热闹,进城的人排了老长的队。李默混在人群里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。
咸阳城的街道很宽,很直,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。
卖吃食的,卖布匹的,卖铁器的,应有尽有。街上人来人往,摩肩接踵,一片繁华景象。
谁能想到,这座繁华的都城,很快就要变天了。
李默带着人,三三两两地穿过街道,最后在城南的一处大车店汇合。
“人都齐了?”他问。
周豹点头:“齐了,一个不少。”
李默看了看天色。巳时三刻,还有一个时辰到午时。
午时,是约定的时间。
届时,武关那边会放出消息,说扶苏大军已至武关,不日将抵达咸阳。
赵高听到消息,一定会慌乱,会调兵去堵截。
那时候,咸阳城里的兵力就会空虚。
那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。
“让大家歇息,吃些东西。”李默道,“午时一到,按计划行动。”
午时,宫城东门。
张横带着五十人,混在人群里,慢慢向宫门靠近。
宫门口站着二十来个甲士,领头的是一名都尉,正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。
张横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卒,低声道:“动手。”
五十人同时从人群中冲出,刀光闪耀,直扑那些甲士。
都尉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刀砍翻在地。其余的甲士惊慌失措,有的拔刀抵抗,有的转身就跑,但哪里跑得过这些百战精锐?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东门被控制住了。
张横站在宫门口,挥了挥手。
“发信号。”
一个士卒掏出怀里的号角,吹响起来。
呜——呜——
号角声在宫城上空回荡。
城南,大车店里,李默听见号角声,猛地站起身。
“走!”
四百五十人从各处涌出,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,向宫城冲去。
沿途的百姓惊慌失措,纷纷躲避。巡街的士卒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冲散、砍倒。
李默带着人,一路杀到宫城东门。
张横正站在那里,满身是血。
“秦兄弟,东门拿下了!”
李默点点头,看着前面那座巍峨的宫殿。
咸阳宫。
胡亥和赵高,就在里面。
“冲进去!”
五百人涌进宫门,向正殿杀去。
正殿里,胡亥正在用膳。
他才十九岁,生得白白净净,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袍子,正拿着一块烤肉往嘴里塞。
旁边站着几个宫女,小心翼翼地伺候着。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胡亥皱起眉头。
“外面怎么了?”
一个内侍慌慌张张跑进来,扑通跪倒。
“陛……陛下,有人杀进来了!”
胡亥愣住了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,好多好多人!”
胡亥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烤肉掉在地上。
“来人!来人!护驾!”
可哪里还有人?
殿外的守卫早就被冲散了。五百人如潮水般涌来,将正殿团团围住。
李默大步走进殿中,看着那个浑身发抖的少年。
胡亥。
历史上那个杀死自己所有兄弟姐妹、让赵高专权、最后被赵高杀死的秦二世。
此刻,他就站在李默面前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”胡亥的声音在颤抖。
李默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臣是从洛阳来的。扶苏公子,让臣给您带句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。
“陛下,该退位了。”
胡亥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与此同时,中尉府。
赵高正在看公文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嘈杂声。
他抬起头,皱起眉头。
“外面怎么了?”
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。
“大……大人,不好了!有人杀进宫城了!”
赵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,只听说有好几百人,从东门杀进去的!”
赵高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
扶苏!
一定是扶苏的人!
他怎么敢?他怎么敢直接杀进咸阳?!
“调兵!”赵高厉声道,“立刻调兵,把那些人围起来!”
侍卫苦着脸:“大人,兵……兵都调到武关那边去了。今天一早,武关传来消息,说扶苏大军已至,您把城里的兵都调去堵截了……”
赵高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中计了。
武关那边的消息,是假的。真正的杀招,在咸阳城里。
他踉跄后退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正殿里,李默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胡亥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这就是那个让大秦三年而亡的人?
这就是那个杀了自己三十多个兄弟姐妹的人?
此刻他跪在地上,哭得涕泪横流,嘴里不停地喊着“饶命”“别杀我”,活像一只待宰的猪。
李默忽然有些想笑。
就这种人,也配当皇帝?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张横快步走进来。
“秦兄弟,赵高抓到了!”
李默眼睛一亮。
“带进来!”
几个士卒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殿中。
那人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袍,面容阴鸷,但此刻脸上满是惊恐。
赵高。
大秦最有权势的人,此刻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李默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赵大人,久仰。”
赵高抬起头,看着他,眼中满是恨意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李默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“小人叫秦简,是扶苏公子帐下亲卫。赵大人可能没听过小人的名字。但小人知道赵大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用仅有两个人的声音一字一句道。
“史书上写着,赵高,弑君篡权,指鹿为马,最后被秦王子婴所杀,诛三族。”
赵高的脸色变了也懵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李默站起身,不再看他。
“押下去,等公子发落。”
士卒把赵高拖了下去。
李默转过身,看着殿外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
他忽然想起,扶苏问他的那句话。
“这两千年里,有没有人记得我?”
现在,他可以回去告诉扶苏了。
有。
而且从今往后,会有更多的人记得他。
因为大秦,不会亡了。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。
那是扶苏大军进城的信号。
李默大步走出正殿,站在台阶上,看着远处。
咸阳城的城门大开,黑色的旗帜如潮水般涌进来。
为首的,是一匹白马。
马上坐着一个人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深衣,腰间系着玉带,头上戴着玉冠。
扶苏。
他来了。
李默站在宫城前,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。
泪水忽然涌了出来。
“公子,您来了。”
他喃喃道。
“大秦,有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