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武被抓的消息,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咸阳。
这一次,没有人再敢议论了。
十七个人被抓,还可以说是“清洗赵高余党”。现在连宗室长辈都被抓了,这算什么?算“杀鸡儆猴”?
那些之前还摇摆不定的人,立刻老实了。
该上朝的上朝,该办事的办事,再也没人敢私下串联。
而赢武府上,被李由派人围得水泄不通。
据说赢武的妻子跪在门口哭了一整天,求见扶苏,说要替丈夫求情。
扶苏没有见她,只让人传了一句话:“放心,不会杀他。但得关一阵子。”
关一阵子。
这话传到其他人耳朵里,意思就变了——扶苏真的不杀宗室。
只要你不沾血,只要你不造反,他就给你留条活路。
一时间,咸阳城里的气氛,竟然缓和了许多。
但扶苏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
真正的麻烦,还在后面。
这天傍晚,李由忽然急匆匆地来到后殿。
“公子,北境来人了。”
扶苏正在看奏章,闻言抬起头。
“北境?蒙恬的人?”
李由点头。
“是。来人自称是蒙恬帐下军侯,姓赵,叫赵牧。”
扶苏放下奏章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军服,脸上带着疲惫,但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。
他走到殿中,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赵牧,参见公子。”
扶苏看着他。
“起来。蒙将军让你来,有什么事?”
赵牧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,双手呈上。
“这是将军给公子的信。”
李默接过,转呈给扶苏。
扶苏展开竹简,逐字逐句地看。
信不长,但字字千钧。
蒙恬在信中说,他已经知道了咸阳的事,也知道扶苏进城了。
他说他本该立刻南下,亲自来拜见公子,但北境出了大事——
匈奴人动了。
头曼单于听说大秦内乱,趁着冬天来临之前,集结了五万骑兵,准备南下劫掠。
现在,大军已经逼近云中郡,形势危急。
“公子,”蒙恬在信的最后写道,“臣本应率军南下,助公子稳定朝局。但匈奴犯边,臣不敢擅离。请公子给臣三个月时间,待击退匈奴,臣即刻回咸阳,听候公子差遣。”
扶苏看完,久久不语。
李由凑过来,低声问:“公子,蒙将军怎么说?”
扶苏把信递给他。
李由看完,脸色也变了。
“匈奴人动了?这个时候?”
扶苏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。
“匈奴人,是闻着味来的。他们知道大秦乱了,知道咱们顾不上北边了。所以趁着冬天,想捞一把。”
李由皱眉。
“那怎么办?蒙恬那边要是撑不住,北境就危险了。”
扶苏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赵牧。
“蒙将军要三个月,够吗?”
赵牧抱拳。
“回公子,匈奴人这次来势凶猛,五万骑兵,全是精壮。蒙将军说,三个月是最保守的估计。若打得好,也许两个月就能击退。但若打得不好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扶苏明白他的意思。
若打得不好,北境就丢了。
“你回去告诉蒙将军,”扶苏缓缓道,“让他放心打。咸阳这边,有我。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粮草、辎重、援兵,只要我能给的,都给。”
赵牧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替蒙将军,替北境三十万将士,谢公子!”
扶苏扶起他。
“不必谢。这些将士们是替我大秦戍守边疆,保家卫国之英勇无畏之士!,该谢的是我。”
赵牧站起身,眼眶有些发红。
扶苏看着他,忽然道:“赵军侯,你在北境多少年了?”
赵牧一怔。
“回公子,末将从军十五年了。”
“十五年。”扶苏点点头,“打过多少仗?”
“大大小小,不下百场。”
扶苏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那你说,匈奴人,能打退吗?”
赵牧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目光坚定。
“能。有蒙将军在,一定能。”
扶苏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我信你。”
赵牧被带下去歇息了。
殿内只剩下扶苏、李由和李默。
扶苏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。
“李由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粮草、辎重,咱们现在有多少?”
李由想了想。
“咸阳的库存,够三十万大军吃三个月的。但那是应急的,不能全给蒙恬。咱们自己也得留点。”
扶苏点点头。
“那就先给一个月。告诉蒙恬,一个月后,第二批粮草就到。”
李由应了一声,转身去办。
殿内只剩下扶苏和李默。
扶苏看向李默。
“秦简,你说,匈奴人这次,是真的只是来劫掠,还是另有所图?”
李默想了想。
“臣觉得,现在只是劫掠。但若让他们尝到甜头,知道大秦真的乱了,那就不一定了。”
扶苏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所以,蒙恬那边,必须打赢。而且要赢得漂亮。要让匈奴人知道,就算大秦换了皇帝,北境还是他们啃不动的硬骨头。”
他看着窗外,目光深邃。
“这一步走好了,北境就稳了。走不好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李默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走不好,大秦就真的危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