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虎的尸体被驮在马背上,血顺着马肚子往下滴,在土路上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。
李默牵着那匹马,走得很慢。
左腿疼得厉害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阳滋骑在白马上,走在他旁边,手里还握着那张弓。
弓弦已经松了,但她没有收起来,横放在马鞍上,随时可以再拉开。
“公主,您那一箭,射得很准。”
李默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路。
阳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第一次杀人。”
李默抬起头,看着她。
她的脸很白,嘴唇抿着,眼睛里有泪花,但没有掉下来。
她的手在发抖,握着缰绳的手,指节发白。
“您害怕吗?”李默问。
阳滋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前方的路,看了很久。
“怕,但他要杀你,我不能让他杀你。”
李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低下头,继续走路。
风吹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们回到村子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点着一堆火,火光把半个村子都照亮了。
几个老人坐在火堆旁边,看见李默和阳滋回来,都站了起来。
他们看见了马背上的尸体,脸色变了,但没有说话。
那个受伤的老人躺在屋里,阳滋的药起了作用,伤口没有发炎,血也止住了。
他的老伴守在旁边,看见阳滋进来,跪在地上磕头。
“恩人,您救了我家老头子的命,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……”
阳滋扶起她,手在发抖。
“不用跪。不用磕头。公子说了,从今往后,不用跪。”
老妇人站起来,眼泪还在流。
阳滋走到床边,看了看老人的伤口。
绷带没有松,药粉也没有干透。
她重新上了一遍药,换了新的绷带。
老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,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“别说话。好好养伤。”阳滋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哄孩子。
老人的眼角滑下一滴泪,顺着皱纹流进耳朵里。
李默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他转过身,走到院子里,坐在台阶上。
阳滋走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并排坐着,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“秦简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张虎死了。他砍了三十七个百姓的手,他杀了人,他该死。
但我杀了他,我的手也沾了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我以前在齐地,只救人,从来没有杀过人。
我也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。但是现在我知道了……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还有血,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的薄片,贴在皮肤上,像一层痂。
“我的手,以后还能救人吗?”
李默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冰凉冰凉的,在发抖。
他握得很紧,像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。
“能,公主的手,永远能救人。
杀了一个坏人,能救更多的好人。
这是功德,不是罪孽。”
阳滋看着他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随后意识过来赶紧抽回手,脸颊红晕隐现!
气氛略显怪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