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第二天送来一份密报,冒顿提前动了。
他等不到明年春天,他的粮草烧光了,各部落的人开始骚动,他需要一场胜仗来稳住人心。
十万骑兵分三路南下,先头部队已经过了阴山,最快五天就能到云中。
李默看完密报,手在发抖。
五天。弩炮只有二十架,马镫只有七千副,独轮车只有三百辆。
不够,远远不够。他把密报扔进炉子里,看着火苗把纸舔成灰烬,从工棚里走出来,站在院子里。
太阳很烈,晒得地面发烫,他眯着眼睛,脑子在飞速转。
弩炮射得远,但射速慢。
马镫能让骑兵站稳,但来不及装备全军。
独轮车运粮快,但改变不了战局。
他需要一种新东西,一种能让匈奴人在靠近城墙之前就崩溃的东西。
他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块铁锭,握在手心里。
铁很烫,烫得手心发疼,他没有松手。
他在想后世的武器——地雷。
埋在地下,人踩上去就炸,不用人守,不用人放,自己就能杀人。
他做不出火药,但他可以做别的。
油,火油。
把油罐埋在地下,上面盖一层薄土,敌人踩上去,罐子碎了,油流出来。
再往上面射火箭,火就烧起来了。
他站起身,去找赵石。
赵石在工棚里磨刀,看见李默进来,放下手里的活。
“秦校尉,什么事?”
“油,兵工厂有多少油?”
赵石想了想。
“桐油,几十桶,灯油,也有几十桶,不多。”
“全要了。做罐子。陶罐,口小肚大,装油。埋在地下。”
赵石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秦校尉,埋在地下做什么?”
“烧人。”
赵石的脸色变了一下,没有多问,转身去安排了。
李默又去找陈平。
陈平在城东的宅子里,蹲在菜地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锄头,但没有在锄地。
他看着那些菜苗发呆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陈平,我需要一千个陶罐,五天之内。”
陈平抬起头。“一千个?咸阳城里的陶匠,没那么多。”
“那就从各郡调。五天,必须到。”
陈平放下锄头,站起身。“秦校尉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五天,一千个陶罐,就算全关中的陶匠都来,也做不出来。”
李默看着他。
“冒顿五天到云中,蒙恬撑不了几天。
如果云中丢了,咸阳就完了。
咸阳完了,你的菜地也没了。”
陈平沉默了很久。他转过身,走进屋里,拿起笔,开始写信。
写了十几封,封好口,叫来几个亲兵。
“八百里加急。送到各郡郡守手里。
让他们把所有的陶罐都送到咸阳。
五天,不到者,按军法处置。”
亲兵接过信,骑上马,冲出了城门。
陈平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,手在发抖。
“秦校尉,如果这次输了,公子不会怪你。但是我会。”
李默没有回答,他转身骑马回了兵工厂。
陶罐在第四天开始陆续运到。
河东的来了,河内的来了,河南的来了。
大大小小,形状不一,有的口大肚小,有的口小肚大,有的歪歪扭扭,像没睡醒的人。
赵石带着人把油灌进去,用泥巴封住口,放在院子里晾干。
罐子排了十几排,密密麻麻的,像一支沉默的军队。
李默蹲下来,用手拍了拍一个罐子。
声音很闷,油在里面晃荡,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。
他站起身,看着那些罐子,脑子里在算。
一千个罐子,每个能装五斤油。
五千斤油,烧起来能烧多久?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够烧死很多匈奴人。
“赵师傅,试一个。”
赵石让人抬了一个罐子到试射场,埋在半尺深的土里,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。
李默站在五十步外,手里拿着一把弓,箭头上裹着浸了油的布。
他点燃布条,拉开弓,瞄准那个罐子上方的干草。
箭飞出去,落在干草上。
火一下子烧了起来,干草噼里啪啦地响,火舌舔着地面。
罐子里的油被烧热了,膨胀了,泥封崩开了。
油涌出来,火顺着油蔓延,烧成一片。
火光照在李默脸上,把那张疲惫的脸照得通红。
“成了。”赵石的声音在发抖。
李默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片火,看着火舌舔着地面,看着浓烟升起来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手在发抖。
五十步。
太近了。匈奴人的骑兵冲起来,五十步一个呼吸就到。
埋罐子的人来不及跑,点火的人也来不及跑。
他需要一种能在更远距离点火的东西。
弩炮。用弩炮射火箭。
他猛地转过身来,目光如炬地盯着赵石,开口问道:“弩炮是否能够使用火箭呢?”
赵石略微思索片刻后回答道:“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吧。我们可以将箭头用布条缠绕起来,然后浸泡在油脂之中,再点燃它发射出去。
不过这样做可能存在一个问题,当箭矢飞出时,高速流动的空气很容易就会把火焰给吹灭掉。”
听到这里,他皱起眉头沉思起来,但很快便又有了新的主意。
连忙说道:“那我们不妨试试用油纸来包裹住这些布条,让火焰在油纸内部燃烧,如此一来即使有风也不容易被吹灭了。”
赵石听后不禁愣住了,显然对这个想法感到十分惊讶和疑惑,迟疑片刻才缓缓说道:“用油纸包住布条?这种方法……属下还从未尝试过啊。”
然而,他却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道:“立刻去试试看!马上动手实验。”
赵石带着人做了一支火箭。
箭头上缠了布,浸了油,外面包了一层油纸。
点着,架上弩炮,射。
箭飞出去,火没有灭,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烟。
落在远处的草靶上,靶子一下子就烧起来了。
赵石跑过去,看着那个烧成灰的草靶,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“秦校尉,这东西,比刀还狠。”
李默走过去,扶起他。
“不是狠,是杀人,杀该杀的人。”
他把火箭从弩炮上取下来,握在手心里。
箭杆是热的,烫得手心发疼。
五天,二十架弩炮,一千个油罐,五千斤油。
够了吗?不知道。
但他没有别的了。
他把箭放回去,转过身,看着北边的方向。
天边灰蒙蒙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冒顿就在那里。
带着十万骑兵,带着刀,带着火,带着灭秦的心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来吧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