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陵郡。
地处北疆与中原的咽喉要道，境内平原广袤，官道纵横交错，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此时，官道旁的一片开阔旷野上，扎满了庆军的营帐。
旌旗上的“庆”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
中军大帐内，烛火摇曳，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主将上官平眉头紧锁，脸色阴沉。
下方坐着的一众庆军将领，也皆是愁眉苦脸。
有的唉声叹气，有的低头不语，还有的攥紧了拳头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帐中央的案几上，平铺着一份加急情报，上面的每一个字，都像一块巨石，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秦军在雁门关大败蛮族三十万大军，斩杀二十余万，蛮族出征主力几乎全军覆没……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
半晌，才有一名将领失声开口，“那可是三十万蛮军啊！蛮族铁骑纵横北疆数十年，什么时候这么不堪一击了？
就算是镇北军全盛时期，也未必能打出这般战绩吧！”
“我起初也以为是谣传，特意派人去边境反复求证。”
上官平沉声道，“可结果呢？消息千真万确！那些蛮兵一个个吓破了胆，说秦军骑兵悍不畏死，冲杀起来如同猛虎下山，蛮族的骑兵在他们面前，就跟纸糊的一样！”
“秦军的实力，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太多了！”
另一名将领忧心忡忡地接话。
“我们之前收到的消息，都说秦昊刚起兵不久，麾下不过万余兵马，靠着偷袭才占了北凉郡。
谁能想到，他不仅收服了镇北军，还练出了这么一支锐不可当的铁骑！”
这话一出，帐内的议论声顿时高涨起来，满是焦虑与迷茫。
“原本我们三十万大军北上平叛，胜算少说也有八九成，”
“可现在呢？秦军大破蛮族，士气正盛，战力又如此恐怖，我们的胜算，怕是连三成也不到了！”
“是啊！”
众人纷纷附和，神色愈发凝重。
上官平抬眼扫过众人，沉声问道。
“诸位，事到如今，我们该何去何从？
是继续按原计划，挥师前往北凉郡平叛，还是就地驻守，建立防线，阻止秦军南下？”
此言一出，帐内立刻分成了两派。
“将军，依我看，绝不能再贸然进军了！”
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率先站起，语气急切。
“秦军刚打了大胜仗，军心士气正处在顶峰，我们此时去硬碰硬，不划算！
不如就地建立防线，加固城防，囤积粮草，先挡住秦军南下的脚步，再从长计议！”
“我反对！”另一名将领立刻反驳，“平陵郡无险可守，就地设防，不过是坐以待毙！
秦军若是趁胜南下，咱们这三十万大军，怕是要被堵在这里活活耗死！
不如继续进军，趁秦昊主力尚未休整完毕，与他决一死战！
若是能一战击溃秦军主力，北疆便能唾手可得！”
“决一死战？谈何容易！”
“那就地设防，难道就是等死吗？”
双方各执一词，吵得不可开交。
帐内的气氛愈发焦灼。
上官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——一边强大的秦军，一边是进退两难的战局。
他第一次觉得，这平叛之路，竟如此艰难。
争论声渐渐平息。
一名偏将忽然起身，抱拳朗声道。
“将军，诸位同僚，依末将之见，继续北上北凉是下策，就地设防亦是险招，不如取中策——移师谷山郡！”
这话一出，帐内众人皆是一愣，纷纷侧目看来。
那偏将迈步走到帐中央的舆图前，抬手直指谷山郡的位置，声音洪亮地解释。
“谷山郡境内多山，谷山城更是倚山而建，城外有天堑清溪河绕城而过，易守难攻！
我们可以以谷山郡城为核心，沿清溪河修筑堡寨，在两侧山岭布下弓弩手，构建立体防线。
秦军铁骑虽勇，可到了谷山郡的山地间，根本施展不开阵型，只能沦为瓮中之鳖！”
他顿了顿，又抛出更关键的谋划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与其被秦军各个击破，不如将北方其余六郡的郡兵、民兵尽数召集到谷山郡！我们以平叛大军的名义传檄各处，他们不敢不从！”
“还有那些盘踞各地的世家大族！”另一名将领眼睛一亮，连忙补充道，“勒令世家大族，要么出粮，要么出钱，要么出人，三者选其一，支持朝廷平叛！”
“如此一来，”先前那偏将接过话头，眼中闪着精光，“六郡郡兵、民兵加上世家私兵，预计能再收拢二十万人左右！我们原本的三十万大军，再加上这二十万，总兵力就能达到五十万的规模！”
“五十万大军齐聚谷山郡，凭险据守！”
“届时粮草充足，兵甲齐备，我们非但不用怕秦军南下，待准备就绪后，还能挥师北伐，与秦军一决雌雄！
就算秦军真的敢来强攻，我们也能凭借坚固防线和兵力优势，将他们死死挡在谷山郡外，耗光他们的锐气！”
众人越听越振奋，先前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，纷纷点头附和。
“此计甚妙！谷山郡地势险要，正适合大军驻守！”
“五十万大军，就算秦军骑兵再厉害，也休想踏过清溪河一步！”
“世家大族那些蛀虫，早该让他们出出血了！”
上官平坐在主位上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他俯身凑近舆图，指尖沿着谷山郡的边界缓缓划过，沉吟片刻，重重一拍桌案。
“好！”他猛地站起身，声音铿锵有力，“就依诸位之计，拔营起寨，移师谷山郡！
传我将令，即刻派人前往其余六郡传檄，命各郡尉十日之内，率郡兵赶赴谷山郡集结；
再勒令各地世家大族，出粮、出人、出钱！”
帐内众将齐声应和：“末将遵令！”
压抑了许久的沉闷气氛，终于被一股昂扬的战意所取代。
谷山郡，俨然成了他们抵御秦军、逆转战局的希望所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