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郡。
郡城内,一座占地百亩的大院静静矗立。
朱红大门外立着两尊石狮,门楣上悬挂着烫金的“刘府”匾额。
门前车水马龙,来往皆是身着绫罗绸缎的世家子弟与官员,气派非凡。
这便是燕郡第一大世家刘家的府邸。
此刻,刘家的议事大厅内,檀香袅袅,气氛凝重。
大厅正中的紫檀木主位上,坐着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刘家主。
他身着锦袍,目光沉沉地扫过下方。
两侧的紫檀木椅上,坐满了刘家的族老与核心子弟,人人面色凝重,眉头紧锁。
众人围坐在一起,正为是否响应上官平的调令而争论不休。
“放在几天前,这调令下来,我们刘家定然是毫不犹豫地应下!”
一名族老沉声开口,“上官将军手握三十万大军,背后还有当朝宰相的承诺,我们出人出力,待平叛之后,朝廷的封赏、爵位,那还不是手到擒来?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现在不一样了!”
另一名年轻子弟立刻反驳。
“谁能想到,秦军竟如此凶悍?三十万蛮军啊,说灭就灭了!上官平那三十万庆军,在我看来,根本不是秦军的对手!我们要是掺和进去,给庆军出粮出兵,万一庆军输了怎么办?”
这话如同一块石头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
“是啊!庆军要是败了,秦军占领整个北疆,定会清算那些帮着庆军的世家!到时候,刘家百年基业,怕是要毁于一旦!”
“依我看,不如明哲保身!左右都是官军相争,我们何必蹚这浑水?”
“可要是不响应调令,上官平会不会迁怒于咱们?他手里的大军还在呢!”
反对掺和的人,忧心得罪上官平;赞同掺和的人,忌惮秦军的雷霆之势。
双方各执一词,争论声越来越大。
刘家主始终沉默着,听着众人的争论。
直到厅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。
他才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都别争了。”
众人瞬间安静下来,齐齐看向主位上的老人。
“这趟浑水,刘家不掺合。”
“既不出粮,也不出兵,就守着燕郡的一亩三分地,静观其变。”
“庆军赢了,我们没帮秦军,不算叛逆;秦军赢了,我们没帮庆军,也不至于被清算。
只有这样,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,不管最后是谁执掌北疆,我们刘家的根基,都能稳稳保住。”
这话一出,厅内众人皆是一愣,随即纷纷恍然大悟,面露赞同之色。
“家主英明!”
“还是家主想得周全!这样一来,刘家便能立于不败之地了!”
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。
大厅内的气氛,终于缓和了下来。
与此同时
郡城的另一隅,王家府邸的议事厅内,气氛却与刘家截然不同。
这座与刘家比肩的世家宅邸,雕梁画栋间透着一股子张扬的气派。
王家主王仲甫端坐于主位,满面红光,手里攥着上官平的调令,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下方的族老子弟分列两侧,争论声虽有,却远不如刘家那般焦灼。
“诸位,依我之见,这调令不仅要应,还要大张旗鼓地应!”
王仲甫将调令往桌案上一拍,声音洪亮,“上官将军手握三十万大军,背后更是整个大庆王朝!
秦昊不过占了幽、凉两郡,拥兵十余万,就算打赢了蛮族,又能如何?
大庆兵强马壮,疆域万里,粮草兵员源源不断,秦昊那点家底,根本经不起消耗!”
他站起身,踱着步子,语气里满是笃定。
“我们王家赌的,就是大庆必胜!
现在出人出粮,帮上官将军,待平叛之后,朝廷的封赏下来,我们王家便能一跃成为燕郡第一世家,压过刘家一头!”
“家主所言极是!”立刻有心腹族老附和,“刘家明哲保身,不过是胆小怕事!这乱世之中,唯有押对宝,才能飞黄腾达!”
“可……秦军战力实在骇人,三十万蛮军都不堪一击……”角落里,一个年轻子弟小声嘀咕,“万一庆军败了,王家岂不是要跟着遭殃?”
这话刚落,便引来一片嗤笑。
“竖子不足与谋!”
王仲甫瞥了那子弟一眼,满脸不屑。
“秦昊再强,不过是一隅之地的草头王!秦军击败三十万蛮军自身肯定也损失惨重,庆军兵强马壮,难道还灭不了他?”
那年轻子弟被说得面红耳赤,低下头不敢再言。
其余心存疑虑的族人,见主心骨如此坚定,也纷纷将担忧压了下去。
反对的声音,终究是微弱得如同蚊蚋,很快便被支持的声浪彻底淹没。
“传我命令!”王仲甫一锤定音,“调拨府中三千私兵,再筹备十万石粮草,明日一早,随我前往谷山郡,面见上官将军!”
厅内众人齐声应和,满室皆是意气风发。
这般抉择,正在北方六郡的大小世家中不断上演。
有人如刘家一般,选择明哲保身,闭门谢客,任凭外界如何喧嚣,只守着自家的田产宅院,静观战局变化;
有人如王家一般,孤注一掷,押宝庆军,带着私兵粮草,浩浩荡荡地奔赴谷山郡,想要在乱世中搏一个泼天富贵。
细究起来,主动加入庆军阵营的,大多是中等世家大族。
他们家底不算丰厚,却也有着向上攀爬的野心,既忌惮上官平的兵威,又渴望借着平叛之功,跻身顶级世家之列。
而真正的顶级大世家,如刘家这般,底蕴深厚,树大根深,反而看得更为长远。
他们不愿轻易押注任何一方,生怕一朝倾覆,百年基业毁于一旦。
只愿坐山观虎斗,待胜负分明时,再做抉择。
短短数日之内。
北方六郡的官道上,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世家队伍。
队伍前头,几辆马车里的世家子弟也没闲着。
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撩开车帘,看着路边荒芜的田地,皱着眉道。
“父亲也真是,非要掺和庆军和秦军的争斗。秦昊连蛮族都能打赢,庆军真的能赢吗?”
身旁的同伴叹了口气。
“还能怎么办?家主已经拍板了。我们只能盼着庆军能撑住,不然这一趟,怕是要把王家的家底都赔进去。”
队伍中段,几个中等世家的管事凑在一处,压低了声音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西边那个李家,只出了五百石粮食,人压根没来,说是郡里要留人守着庄子。”
“人家那是精明!现在谁看得清局势?上官将军看着势大,可秦军那战绩,太吓人了!”
“唉,我们这些中等世家,真是难啊!不来吧,怕上官将军秋后算账;来吧,又怕秦军打过来清算……两头受气!”
这些来自不同世家的队伍,如同一条条支流,源源不断地汇入谷山郡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