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
京城东街上,一座朱门大户的府邸早已乱作一团。
王家,京城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。
此刻,王家的正厅里。
家主王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,面色凝重地端坐于上首。
底下站着的族人,一个个面带惶急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!”
王老太爷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上官将军战死,朝廷大军覆没,北疆已丢,秦军南下不过是迟早的事!
朝廷守不住同关,京城就是下一个谷山城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面面相觑的族人,一字一句道。
“从即刻起,全族进入紧急状态!”
“库房的管事听着!”
王老太爷拐杖指向一旁的中年管事。
“立刻清点府中金银、古董、田契!凡是能折现的,全部换成银票!笨重的物件,一律舍弃!三日之内,必须清理完毕!”
“各家的主母听着!”他又看向站在女眷前列的几位妇人,“带着下人收拾细软!只准带换洗的衣物和贵重的首饰,其余杂物,一概不许碰!孩子、老人,优先安排妥当!”
最后,王老太爷重重一捶拐杖,沉声道。
“三日后,全族分批南下!先去江南的别院落脚!那里远离中原,就算秦军真的打进京城,也波及不到!至于朝堂之事,家族前程,都先搁一搁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“老太爷英明!”
族人们齐声应和,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一时间,王府里人来人往,脚步声、呼喊声交织在一起。
仆役们扛着沉甸甸的箱子往马车上搬,账房先生们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,女眷们则拉着孩子,匆匆忙忙地往行囊里塞东西。
往日里宁静雅致的王府,此刻乱得像一锅粥——这是世家大族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,绝不立于危墙之下。
而这样的景象,此刻正悄然发生在京城的各个角落。
那些朱门高墙之内,无一例外,都在进行着一场紧张的“大撤离”。
昔日繁华的京都,已然弥漫起了山雨欲来的气息。
........
宰相府。
朱漆大门被重重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王修甩着衣袖大步冲进书房,身后的仆从们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混蛋!秦昊这个混蛋!”
王修脸色铁青,额角青筋暴起,“老夫处处算计,步步为营,没想到会变成这样!”
他背着手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。
【怎么会这样?
短短数月,秦昊就从废物世子摇身一变成了坐拥几十万大军的一方霸主?
上官平的北伐军!
那可是庆朝的家底!竟被他打得全军覆没!
还有蛮族,居然也被他揍得丢盔弃甲,这简直离谱到了极点!】
王修猛地顿住脚步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两人积怨已深,水火不容。
如今朝廷大军溃败,北疆失守,中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,秦军铁骑更是天下无敌——留在京城,就是等死!
【上官平都战死了,那些酒囊饭袋组成的守军,怎么可能挡得住秦军?
一旦京城被破,旁人或许还能降了求生,可我王修……秦昊绝对不会放过我!
他定会将我碎尸万段,以泄心头之恨!】
他必须为自己谋后路!
劝庆帝迁都江南,依托南江天险暂避锋芒,而他的王家,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,把财富转移出去!
王修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慌乱,沉声喝道。
“来人!传李管家、张主事、刘账房进来!”
不多时,三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书房,皆是王修的心腹。
三人见书房一片狼藉,又瞧着王修阴沉的脸色,顿时心头一紧,齐齐躬身行礼:“相爷。”
王修走到三人面前,目光锐利如刀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如今京城危在旦夕,秦昊的大军旦夕便至,此事关乎王家存亡,你们务必听仔细了!”
三人脸色一变,忙不迭点头:“老爷请吩咐,奴才们万死不辞!”
“第一,”王修伸出一根手指,语气凝重,“刘账房,你连夜清点府中所有金银、银票、古董字画,凡是便于携带的,尽数装箱;田产地契,挑那些江南的庄子、商铺,整理成册,其余的,全部折价变卖!此事限你三日内办妥,不得声张!”
刘账房脸色一白,连忙应道:“奴才遵命!”
“第二,”王修又伸出一根手指,看向张主事,“你立刻调拨府中五十名精锐护院,乔装成商队,分批将这些财物送往金陵的王家别院!
路线选偏僻的小路,避开官道驿站,切记,要隐秘!一旦走漏风声,不仅你们小命不保,整个王家都要遭殃!”
张主事心头一震,沉声应道:“奴才明白!定当小心行事!”
王修最后看向李管家,眼神沉了沉。
“你去暗中联络漕帮,让他们备好船只,停在城外码头待命。
记住,此事绝不能让外人知晓,尤其是朝中那些御史言官!”
李管家躬身领命:“奴才省得。”
王修扫视三人,语气陡然严厉。
“都听清楚了?此事事关重大,谁敢泄露半个字,老夫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!”
三人浑身一颤,连忙叩首:“奴才不敢!”
王修挥了挥手,示意三人退下,待书房里只剩他一人时,他疲惫地瘫坐在太师椅上,眼神晦暗不明。
【我身为当朝宰相,绝不能率先逃跑,否则庆帝第一个就会拿我开刀。
只能先暗中转移家产,再劝陛下迁都——届时,我跟着圣驾南下,既能保全性命,又能保住宰相之位,王家的荣华富贵,才能延续下去!】
他攥紧了拳头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【悔啊!真是悔不当初!】
若是在秦昊初露锋芒之时,他不惜一切代价,哪怕动用所有的人脉和势力,也要将这个隐患扼杀在摇篮里,哪里会有今日的祸事?
就算事后庆帝怪罪下来,也顶多是斥责他几句,绝不会动摇他宰相的地位。
可他偏偏犹豫了,总觉得秦昊掀不起什么大浪,总想着慢慢磨死对方。
谁曾想,秦昊就像一颗野草。
在北疆那片土地上疯狂生长。
短短数月便羽翼丰满,坐拥十几万精锐大军,连庆朝的北伐军都被他碾得粉碎!
如果可以重来,他一定会在秦昊离京的那一天,派出十倍、百倍的杀手,在官道上设下天罗地网,将其斩杀!
可现在,说什么都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