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大街小巷，早已乱成一团，有路子的都想着离开京城。
城南的一条陋巷里，张屠户一家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李。
张屠户光着膀子，黝黑的脊梁上满是汗水，他将一捆捆腊肉塞进麻袋里，又把家里仅存的几贯铜钱用油布包好，紧紧揣在怀里。
他的妻子王氏正拉着女儿的手，一边往女儿的包袱里塞着换洗衣裳，一边抹着眼泪。
“囡囡，别哭，咱们回乡下姥姥家，等过了这阵子，就回来。”
女儿攥着王氏的衣角，抽噎着问。
“娘，秦军真的会打进京城吗？他们会不会杀人呀？”
张屠户闻言，猛地直起腰，将麻袋扛上肩头，瓮声瓮气地吼道。
“怕什么！咱们回乡下，躲进山里，他们找不到！”
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肉铺，眼神黯淡——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，可如今，性命要紧，哪里还顾得上这些。
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，看着张屠户一家的模样，有人忍不住喊道。
“老张，带上我们呗！我们也想回乡下！”
张屠户抹了把脸上的汗，大声道：“要走就赶紧！再晚，城门都要关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王氏已经牵着女儿走到了门口，张屠户扛起麻袋，一手牵着女儿，一手扶着妻子，转身汇入了巷口的人流里。
京城里的百姓们都明白，留在京城，万一秦军破城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。
..........
御书房内。
庆帝身着明黄常服，却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气度。
他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来回踱步。
【上官平带去的，可是拱卫京师的三十万精锐啊！】
【如今京师周围的守军，加起来竟不足二十万，就算把中原的郡兵尽数收拢，顶天了也就四十万的规模。】
那些郡兵是什么货色，他再清楚不过——平日里欺压百姓还行，真要对上秦军那群虎狼之师，不过是送人头的炮灰，根本不可能挡住秦军南下的铁蹄。
【同关……同关虽是天险，可谁能保证一定守得住？】
庆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。
【万一同关被攻破，秦军铁骑便能长驱直入，一路无阻地直抵京城！到那时，朕便是阶下之囚，庆朝数百年基业，就要毁在朕的手里！】
他又想起南方的大军，可军队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，就算此刻传旨调回，一来一回，没有数月根本到不了京城。
远水，解不了近渴！
庆帝在御书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，心头的焦躁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忽然，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——迁都！
【迁都到江南！】
这个念头一出，庆帝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。
【江南有大江天险为屏障，秦军铁骑再厉害，也过不了那波涛汹涌的大江！只要朕移驾江南，便能凭借天险重整旗鼓，他日再挥师北上，未必不能夺回失地！】
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抓到了救命稻草，再也顾不得其他。
“来人！快！速传宰相王修入宫！朕有要事与他商议！”
守在门外的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个激灵，连忙应道。
“奴才遵旨！奴才这就去！”
.........
宰相府。
“相爷，陛下紧急召您入宫？”
王修闻言眼底精光一闪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沉声吩咐。
“备车！即刻入宫！”
不多时，一辆黑漆鎏金马车便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，朝着皇宫疾驰而去。
御书房内，烛火燃得正旺，却驱不散满室的阴霾。
庆帝一见王修进来，连忙挥手屏退左右，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王爱卿，你可算来了！如今局势危急，秦昊的铁骑眼看就要踏入中原，同关那道险隘，朕实在是不敢赌啊！”
王修垂眸躬身：“陛下圣明，不知陛下有何良策？”
庆帝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在舆图上江南的位置。
“朕思来想去，中原一马平川，无险可守，京城已是危卵。
若是……若是暂避锋芒，移驾江南，凭借大江天险，再整军备武，他日未必不能卷土重来。
只是此事事关重大，朕需与爱卿商议。”
“迁都？”王修故作一惊，猛地抬头，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欣喜。
他正准备开口，没想到陛下竟先开了口！
但这欣喜只在他心头一闪而过，面上瞬间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他扑通跪倒在地，声音沉郁。
“陛下万万不可！京城乃我庆朝百年帝都，龙脉所在，宗庙社稷皆在此地！
一旦迁都，民心必然溃散，天下人会以为陛下怯战避敌，届时不仅中原难保，南方各郡怕也会人心浮动啊！此事丢不得，万万丢不得！”
他叩首的力道极重，额头撞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一副为了江山社稷肝脑涂地的模样。
庆帝看着他这副样子，眉头却皱得更紧，重重叹了口气，语气满是无奈。
“王爱卿，朕何尝不知迁都的弊端？
可这也是为了保全宗庙，为了给庆朝留一条后路啊！
秦昊势大，同关一旦被破，京城便是砧板上的鱼肉，朕与满朝文武，都要做他的阶下囚！
到那时，别说龙脉，连庆朝的国祚都要断了！”
王修沉默了半晌，仿佛在天人交战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满是挣扎与沉痛，最终重重一叩首。
“陛下！臣……臣明白了！陛下此举，实乃忍辱负重，为的是我庆朝万千子民！臣愿为陛下分忧，迁都一事，由臣来运作！”
“明日朝会，臣会率先提出迁都之议，将所有的非议与骂名，都揽在臣的身上！
此事全是臣的主意，与陛下毫无干系！
届时陛下只需在朝会上勉为其难应允，再假意斥责臣几句，便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！”
庆帝听到这话，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，他连忙上前扶起王修，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欣慰。
“好！好！有王爱卿这句话，朕便安心了！有你替朕分忧，何愁大事不成！”
他拍着王修的肩膀，只觉得这位心腹宰相，实在是可靠至极。
王修低垂着头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。
迁都之事一成，他便能跟着圣驾南下，王家的富贵与性命，便都能保全了。
至于那些骂名，与身家性命比起来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