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光微熹。
皇宫大殿内却已是气氛凝重。
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,个个面色沉郁。
龙椅之上,庆帝眉头紧锁,脸色苍白。
就在这时,宰相王修大步出列,撩起朝服的衣摆,对着龙椅躬身一揖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!”
庆帝抬了抬眼,声音沙哑:“王爱卿请讲。”
“如今秦军势大,锐不可当,北疆尽失,中原危在旦夕,同关一线更是岌岌可危!”
王修朗声道,目光扫过殿内群臣,字字掷地有声。
“为保宗庙社稷,护陛下万全,臣恳请陛下——迁都江南!依托大江天险,暂避秦军锋芒,待他日重整旗鼓,再挥师北上!”
“什么?!”
这话一出,金銮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从班列中站出,气得浑身发抖,为首的太傅更是吹胡子瞪眼,指着王修的鼻子厉声呵斥。
“荒谬!简直荒谬至极!京城乃我庆朝百年帝都,龙脉所系,岂能轻言迁都?王修!你这是动摇国本,蛊惑陛下!”
“太傅此言差矣!”王修毫不退让,转身与之对视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若死守京城,一旦城破,陛下与宗庙皆陷险境,到那时,悔之晚矣!”
“你这是怯战!是贪生怕死!”又一名老臣怒声喝道,“我庆朝尚有百万子民,数十万将士,岂能不战而逃?”
“战?拿什么战?”王修冷笑一声,声音陡然拔高,“上官将军的五十万精锐全军覆没,如今京城守军不足二十万,中原郡兵不堪一击!拿什么抵挡秦军的虎狼之师?是拿诸位大人的项上人头,还是拿陛下的身家性命?”
双方各执一词,争执不休,唾沫星子横飞,大殿内乱成一团。
支持迁都的官员大多是手握实权、早已暗中转移家产之辈。
反对者则是世代居于京城、深受皇恩的老臣。
两派吵得面红耳赤,几乎要当场动手。
庆帝坐在龙椅上,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直到双方吵得筋疲力尽,这才缓缓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
他长叹一声,语气满是沉痛与无奈,那副模样,仿佛是被逼到了绝境。
“诸位爱卿,朕何尝不想死守京城?
可如今局势危急,非朕所愿啊……为保庆朝国祚延续,朕……朕准奏!迁都江南!”
话音落下,反对迁都的老臣们如遭雷击,一个个瘫软在地,捶胸顿足,痛哭流涕。
而王修,则成了众矢之的。
太傅指着他的鼻子,骂他是“千古罪人”,其他老臣更是唾沫横飞,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,字字句句,刻薄至极。
王修垂着头,任由众人唾骂,脸上却毫无波澜。
骂声之中,迁都江南一事,终究是尘埃落定。
..........
画面一转。
同关。
横亘在中原与北方大地之间的咽喉要道。
城墙由青黑色巨石垒砌,高达四丈有余,关隘处仅容三骑并行,当真称得上是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
想要踏入中原腹地,这同关便是绕不开的天险屏障。
此刻,关内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。
守军们扛着滚木礌石,脚步匆匆地往城墙上运送,铁匠铺里炉火熊熊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昼夜不停,打造出的箭矢长矛堆得像小山一般。
城墙上的瞭望哨,更是一刻不停地盯着北方的官道,生怕错过秦军的一丝踪迹。
守城大将庞安国负手立在城墙的最高处。
他年近五旬,鬓角已染风霜,脸上刻满了沙场留下的疤痕。
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官道,望向北方那片天际,眉头紧锁成一团,心口像是压了块巨石。
【秦军的铁骑,怕是已经在路上了。这一关,便是中原的最后一道屏障,守得住,中原尚有一线生机;守不住,京城危矣!】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副将陈武快步上前,抱拳行礼。
“将军!城内的士兵已经全员登城,弓弩手、投石手各就各位,滚木礌石也已备足!另外,朝廷派出的援军,说是星夜兼程,不出三日,便能抵达同关!”
庞安国转过身看着陈武,沉声问道:“朝廷派来多少兵马?”
“五万……京畿禁军。”
庞安国重重地叹了口气,抬手拍了拍城墙的石砖。
“五万,加上同关三万守军,满打满算也就八万,怎么挡得住秦军。”
陈武苦笑一声,眼底满是苦涩。
“将军,末将说实话,这同关,真的能守住吗?秦军的战斗力,咱们早有耳闻,谷山城五十万大军都挡不住他们一日,咱们这点人……”
庞安国沉默了,他何尝不知这一点?
只是身为守将,他不能露怯。
“守不住也得守!身后就是中原,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,咱们退无可退!”
陈武低下头,攥紧了拳头。
两人的心头,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——谁都没有底,面对那群打起仗来悍不畏死的秦军,这雄关天险,究竟能不能撑得住。
城墙下的军营里,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甲胄歪斜,神色惶惶。
“秦军就要打过来了,听说他们一个个都跟疯子似的,打起仗来不要命!”
“慌什么!同关易守难攻,他们想打进来,做梦!”
“可谷山城那么高的城墙,还不是说破就破了?”
“我听说,秦军的骑兵,能直接冲到城墙根下,架着云梯往上爬,根本不怕死!”
“闭嘴!”
“朝廷的援军马上就到了,只要援军一到,就能打退秦军!”
“但愿吧……”
夕阳西下,余晖将同关的城墙染成一片血色。
庞安国大步走进军营,瞬间吸引了所有士兵的目光。
他跳上点将台,目光扫过台下数万将士,朗声道。
“弟兄们!我知道你们心里怕!怕秦军的虎狼之师,怕这一场硬仗!可我告诉你们,怕,也得给我挺着!”
“身后,是中原的父老乡亲,是咱们的妻儿老小!咱们守的不是一座关隘,是身后的家园!”
庞安国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朝廷有旨!只要打退秦军,守住同关,所有人重重有赏!
战死的弟兄,家人由朝廷奉养,世代免除徭役!”
说着,他一挥手,身后的亲兵抬上来几十个沉甸甸的箱子,打开一看,满箱的白银,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。
“这是我庞家的私产,今日全部拿出来,赏给浴血奋战的弟兄们!”
庞安国振臂高呼,声震云霄,“弟兄们!随我一起,誓死保卫同关!”
“誓死保卫同关!”
“誓死保卫同关!”
数万将士的吼声汇聚在一起,响彻云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