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静静听着,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,待顾顺说完,才缓缓开口。
“不错,不错。观你所言,皆是为民着想,且有务实之策,绝非纸上谈兵的腐儒。
本官阅人无数,像你这般有才华、有风骨的寒门子弟,实属难得。”
顾顺心中一热,正要道谢,却听张居正话锋一转,沉声问道。
“顾顺,你可愿意入吏部任职,担任本官的助手?也就是吏部的主事,随本官处理选官、考核等一应政务。”
这话如同惊雷,在顾顺耳边炸响。
他整个人都愣住了,怔怔地看着张居正,一时间竟忘了回话。
吏部尚书的助手!
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,虽只是个主事,却是尚书近臣,朝夕相伴,日后前途不可限量。
这对于他一个布衣寒门来说,简直是一步登天,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!
尽管这个职位品阶不算太高,却也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的青云梯啊!
“怎么?你不愿?”张居正见他愣神,挑眉问道。
顾顺猛地回过神,双膝一弯,重重跪倒在地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愿意!定当追随大人左右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张居正见状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好!起来吧。从今日起,你便是吏部主事。好好做事,莫要辜负了本官对你的期望,更莫要辜负了陛下唯才是举的圣心。”
顾顺眼眶泛红,用力点头。
厅内侍立的吏部官员,个个目瞪口呆。
他们望着顾顺离去的方向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,看向那道背影的目光里,满是藏不住的羡慕与惊叹。
那可是尚书大人的贴身助手,吏部主事之职,寻常人熬个十年八年都未必能摸到门槛!
而顾顺呢?不过是个布衣寒门,昨日还是个在街头排队的考生,今日竟一步登天,成了尚书近臣!
这般际遇,简直是闻所未闻!
半晌,站在张居正身侧的吏部侍郎终于按捺不住,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开口。
“大人,这顾顺……虽在策论与面试中表现尚可,但终究是白身出身,毫无官场经验。
让他直接担任吏部主事,辅佐大人处理选官要务,是不是……太过仓促了些?”
这话一出,其余几名官员也纷纷附和,眼神里满是探询。
张居正却淡淡一笑,目光扫过众人,朗声道。
“仓促?本尚书用人,从来看的不是出身门第,而是真才实干。
选用顾顺,绝非一时兴起,而是有三重考量。”
他伸出手指,一一细数。
“其一,他确是个人才,肚子里有料。
昨日策论切中民生要害,方才回话条理清晰,句句务实,可见是真正体察过民间疾苦的,绝非那些只会掉书袋的腐儒可比。
其二,他身世清白,有风骨。
一介布衣,宁肯清贫度日,也不肯屈身依附世家,这般心性,比那些趋炎附势之辈强上百倍。用他,我吏部的风气,便能正上几分。”
说到这里,张居正顿了顿,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意。
“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给其他所有考生看,给天下所有寒门士子看!
朝廷敞开大门,唯才是举,绝非一句空话。
只要你有能力,有抱负,哪怕是布衣白身,也能入朝为官,也能身居要职!”
他看向众人,语气愈发郑重。
“本尚书就是要借着顾顺这件事,告诉天下人,大秦的朝堂,是为有才者开的,不是为世家大族开的!
这般良苦用心,你们可明白了?”
一番话掷地有声,震得厅内众人哑口无言。
那吏部侍郎先是愣了愣,随即恍然大悟,满脸钦佩地拱手道。
“大人高见!属下愚钝,竟未想到这一层。
如此一来,不仅能为吏部招揽贤才,更能收拢天下寒门之心,实在是一举多得!”
其余官员也纷纷回过神来,连连点头,看向张居正的目光里满是折服。
“不愧是陛下钦点的吏部尚书!高瞻远瞩,属下佩服!”
张居正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。
..........
京城南街的青石板巷里,日头正盛。
顾顺家门口的老槐树下,早早就聚了不少人。
他的妻子王氏牵着孩子,踮着脚尖望着巷口,指尖微微发颤,脸上满是焦灼与期盼。
周围的邻居也都凑了过来,有挎着菜篮的妇人,有摇着蒲扇的老者,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,挤在人群里探头探脑。
“听说顾先生进了吏部的面试?还是张尚书亲自考较呢!”
“那可不!这可是天大的脸面!咱们南街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,往后脸上都有光!”
“依我看啊,顾先生那般有才学,肯定能被选上!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街坊们看向王氏的目光里,满是羡慕。
顾顺被选拔进入面试的消息,早就在这条巷子里传遍了,人人都知道,这穷教书的顾先生,怕是要熬出头了。
不多时,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众人抬眼望去,只见顾顺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袍,步履轻快地走来,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。
“顾先生回来啦!”
“顾大哥,面试怎么样啊?张尚书有没有夸你?”
街坊们立刻围了上去,七嘴八舌地问道,语气里满是热切。
王氏也快步迎了上去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顾顺笑着拱手,一一向众人道谢
“托诸位街坊的福,一切都好,一切都好。”
众人见他这般模样,更是笃定他定然高中,又七嘴八舌地说了好些恭喜的话。
毕竟在他们看来,只要能进吏部的面试环节,不管最后结果如何,都能谋个差事,好歹也是吃皇粮的人了。
顾顺笑着应承着,拨开人群,牵着妻儿的手,快步走进了自家小院,将满巷的喧闹关在了门外。
刚进院门,王氏就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衣袖,声音发颤。
“夫君,怎么样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被选上了?你真棒,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!”
孩子也扑到他怀里,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:“爹爹好厉害!”
顾顺哈哈大笑,伸手抱起孩子,又捏了捏妻子的脸颊,故意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。
“娘子,你猜一猜,现在我的身份,是什么了?”
王氏愣了愣,眨巴着眼睛,心里怦怦直跳:“难道……难道是吏部的小吏?”
顾顺摇摇头。
“那……那是主事?”
顾顺这才重重点头,一字一句道。
“不错!张尚书赏识,破格提拔我为吏部主事,做他的贴身助手!”
“轰!”
这话像是一道惊雷,在王氏耳边炸开。
她瞪大眼睛,怔怔地看着顾顺,半晌说不出话来
吏部主事!
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,还是尚书大人的近臣!
这对于他们家来说,简直是一步登天,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福气!
王氏猛地反应过来,一把抱住顾顺,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,哽咽着说。
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夫君,咱们家……咱们家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