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内。
刘晏端坐案前,听着手下官吏逐一禀报京城各大粮商的囤粮抬价行径,眉头越皱越紧。
待听到城西“孙记粮行”不仅将米价抬到一两二钱一石,还雇人哄抢官家平粜粮转手倒卖时,他猛地一拍桌案,沉声道。
“就拿这孙家开刀!此人涨价最狠,行事也最为嚣张跋扈,正好杀鸡儆猴,震慑其余粮商!”
既然要做,便要做得声势浩大,让全城百姓都看到朝廷整治粮价的决心,也让那些心存侥幸的粮商知道,什么叫天子之怒,国法森严!
“来人!”刘晏一声令下,“传我钧令,调户部巡检司并京兆府衙役,即刻包围孙记粮行!查封所有存粮,捉拿孙氏一族及其党羽,就地审讯,明正典刑!”
“遵命!”
数十名身着皂衣的衙役与巡检兵丁领命而出,腰佩长刀,直奔城西而去。
不多时,孙记粮行外便响起了震天的吆喝声。
“奉旨查案!闲杂人等退避!”
兵丁们手持锁链,将粮行团团围住,孙掌柜正躲在账房里盘算着暴利,被衙役一把揪了出来,还在兀自挣扎叫嚣。
“你们敢动我?我可是京城六大粮商的盟友!”
“哼,六大粮商?便是皇亲国戚,犯了国法也难逃惩处!”
带队的户部主事冷喝一声,抬手亮出令牌。
“孙记粮行囤积居奇,哄抬粮价,扰乱民生,罪证确凿!来人,将一干人等尽数拿下!”
没一会儿,孙家上下连同账房、伙计,被尽数押至粮行门前的空地上。
周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见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孙掌柜被捆得结结实实,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。
主事站上临时搭起的高台,朗声道。
“诸位乡亲听着!
孙记粮行无视国法,趁北方旱灾之际囤积粮食,将市价三钱的糙米抬至一两二钱,牟取暴利,致使百姓苦不堪言!
更甚者,雇人抢购官家平粜粮,转手倒卖,罪加一等!”
“奉陛下旨意、户部钧令,现将孙记粮行所有存粮尽数充公,归入官家平粜仓!
孙氏一族,主犯斩立决,从犯发配边疆!
望城内其余粮商引以为戒,莫要以身试法!”
“好!”
“杀得好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百姓们欢呼雀跃,掌声雷动。
不少人更是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手作揖,眼中满是热泪。
就在此时,主事又高声道。
“诸位乡亲且静一静!
本官另有一事宣告——户部官仓存粮充足,陛下已从各地调拨百万石粮食入京,足以供应京城百姓一年之需!
官家米铺不限量供应,价格永定为三钱一石,朝廷兜底!
大家只管放心购买,不必恐慌!”
此言一出,人群瞬间沸腾了!
“百万石粮食!我的天,朝廷这是有备而来啊!”
“这下好了,再也不用担心没米吃了!那些粮商的米,就让他们烂在仓里吧!”
“陛下真是为民着想的好皇帝!大秦有陛下,是我们百姓的福气啊!”
欢呼声、赞叹声此起彼伏,震彻了整条街巷。
百姓们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与喜悦。
而那些混在人群里的其他粮商探子,早已吓得面色惨白,连滚带爬地回去报信了。
............
孙记粮行被查抄、粮食充公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似的,一个时辰内就传遍了京城所有粮商的耳朵里。
一时间,大大小小的粮铺后院,都炸开了锅。
那些家底薄、没什么靠山的小粮商,得知消息后,吓得脸都白了。
他们聚在自家的粮仓前,看着堆得小山似的粮食,手脚冰凉。
先前还跟着六大粮商捂粮抬价,心里盼着能赚一笔,可如今朝廷动了真格——不仅不限量放粮,还直接拿孙老三开刀,这哪里是虚张声势?
那百万石存粮的说法,再配上官家米铺里源源不断的粮食,由不得他们不信。
“完了完了,朝廷这是铁了心要压粮价啊!”
一个小粮商瘫坐在粮袋上,声音发颤。
“我们这点家底,跟朝廷耗不起!再捂下去,粮食怕是要烂在仓里,连本都收不回来!”
“谁说不是呢!孙老三就是前车之鉴!”
旁边的伙计急得直跺脚,“掌柜的,赶紧降吧!就按朝廷定的三钱一石卖!能回本多少是多少,总比砸手里强!”
这话一出,立马引来一片附和。
这些小粮商本就没什么底气,先前跟风不过是想捞点油水,如今见势头不对,哪里还敢硬撑?
当天下午,京城街头就有不少小粮铺悄悄换下了高价木牌,挂上了“糙米三钱一石”的新标价。
有的甚至还主动降价到二钱八分,只求能快点把手里的粮食清出去,免得夜长梦多。
消息传开,百姓们纷纷涌去这些铺子买粮。
一时间,小粮铺的生意竟也热闹了起来。
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北街那六大粮商的宅院。
此刻,王、李、张等六位大掌柜,正再次聚在王家大宅的议事厅里,气氛却早已没了先前的志得意满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躁。
“一群没骨气的东西!”
张三大掌柜猛地将茶杯掼在桌上,咬牙切齿地骂道。
“不过是查了个孙老三,就吓得屁滚尿流,急着降价抛售!真是丢尽了我们粮商的脸!”
李二掌柜脸色阴沉,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敲着。
“张兄息怒,那些小角色,本就没什么本钱,慌了手脚也正常。
可我们不一样,我们手里有江南的漕运渠道,有上万石的存粮,朝廷那点粮食,撑不了多久的!”
“没错!”王大掌柜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沉声道。
“诸位想想,新朝刚立,百废待兴,哪来那么多粮食?
百万石?够吃三年?这分明是朝廷的障眼法!
他们就是想逼着我们降价,好安抚民心!
只要我们咬紧牙关,绝不松口,等朝廷的存粮耗光了,粮价还得涨回来!
到时候,那些降价的小崽子,哭都来不及!”
“可……可朝廷查抄孙老三,动静闹得太大了,百姓们现在都信朝廷有粮啊!”
赵四掌柜还是有些心虚,嗫嚅着开口,“我们的铺子,已经好几天没开张了,再这么下去……”
“怕什么!”周五大掌柜狠狠一拍桌子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。
“我们六大粮商,掌控着京城一半的粮源!只要我们不松口,那些小粮商的粮食,撑死了也就够百姓吃个十天半月!等他们的粮卖完了,百姓们还得来求我们!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互相打气,试图压下心底的不安。
最终,六人达成一致——继续硬撑,绝不降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