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。
东方未晞,天边只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。
京城的大街小巷,却已被一阵高过一阵的吆喝声彻底搅醒。
“卖粮咯!卖粮咯!赵家粮行开仓放粮,糙米两钱八分一石!比官家还便宜两文!不限量,随便买!”
赵家的伙计们扯开嗓子,手里的铜锣敲得“哐哐”作响
一辆辆满载粮袋的马车停在街角巷口,麻袋敞开着口子,金黄的糙米露出来,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两钱八分?真的假的?比官家还便宜?”
早起挑水的汉子耳朵尖,闻声猛地顿住脚步。
“还有假?你看这粮食!”伙计拍着麻袋,声音更亮了,“赵掌柜说了,亏本也要让百姓吃上平价粮!要多少有多少!”
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瞬间在街巷里炸开了锅。
“老天爷!还有这好事!”
“快走快走!去赵家粮行买粮!晚了怕是要被抢光了!”
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有的趿着鞋,有的挎着空麻袋,有的推着独轮车,脸上满是惊喜。
原本还在官家米铺排队的人,一听这价格,当即掉头就走,嘴里还念叨着。
“官家的三钱,赵家的两钱八分,能省一文是一文,够买半斤盐了!”
“可不是嘛!这些粮商总算扛不住了!早该这么卖了!”
一个老婆婆被儿子搀扶着,脚步飞快,“前阵子还想囤粮抬价,这下知道怕了吧!”
“活该!让他们贪!现在亏本甩卖,真是大快人心!”
人群里有人高声附和,引来一片哄笑。
赵家的粮车前,瞬间排起了长龙,伙计们忙得满头大汗,收钱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,装粮的麻袋一袋接一袋递出去。
可这热闹劲儿还没持续半个时辰,另一阵更响亮的吆喝声,又从街那头传了过来。
“李家粮行放粮啦!糙米两钱七分一石!全城最低价!走过路过别错过!”
李家的伙计们站在马车顶上,手里举着木牌,上面的字迹醒目得很。
他们的粮车更多,足足占了半条街,麻袋堆得像小山,伙计们扯开嗓子喊,声音都喊劈了。
“两钱七分?比赵家还便宜一文!”
刚在赵家排上队的百姓,一听这话,当即变了卦。
“走!去李家!能省一文是一文!”
“对!谁便宜买谁的!管他哪家粮行!”
人群像潮水般涌过去,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赵家粮车前,瞬间空了大半。
赵家的伙计急得直跺脚,扯着嗓子喊:“别去啊!我们也能降!”
可百姓们的脚步哪里停得住,一个个朝着李家的方向狂奔,嘴里还嚷嚷着:“一文钱也是钱!积少成多呢!”
李家的粮车前,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买粮的百姓挤得满头大汗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一个壮汉扛着两袋米,哈哈大笑:“这下好了!粮商们开始比着降价了!咱们老百姓有福了!”
“就是!照这个势头,说不定还能更便宜!”旁边有人接话,惹来一阵附和。
然而,这股热潮刚起,街尾又传来了震天的吆喝。
“张家粮行大酬宾!糙米两钱六分一石!亏本甩卖!只求回本!”
张家的伙计们敲着锣,打着鼓,声势比赵、李两家更浩大。
他们甚至直接把粮仓的大门敞开,让百姓们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,还特意让人抬着几袋米,在街头巡回展示。
“两钱六分!我的天!这是真的要亏到底了!”
“疯了疯了!这些粮商彻底疯了!”
百姓们彻底沸腾了,刚才还在李家排队的人,二话不说,转身就往张家跑。
人群像走马灯似的,在街头来回涌动。
“快跑!去张家!再晚就没了!”
“这下赚大了!买一石能省四文钱!够买一斤肉了!”
张家的粮仓外,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百姓们扛着米袋,笑得合不拢嘴,嘴里还不忘调侃。
“这些粮商,早这么干不就好了?非要等到朝廷出手,才知道亏本甩卖!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!”
“就是!这叫自作自受!活该他们亏!”
太阳渐渐爬上天际,金色的阳光洒在京城的街巷上。
赵家、李家、张家的粮车前,人声鼎沸,百姓们提着满满的米袋,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。
而那些还在硬撑的粮商,站在自家冷清的铺子门口,看着街头的盛况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都在发抖。
眼见赵、李、张三家的粮车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,银子流水般入账,剩下的三家粮商再也坐不住了。
王大掌柜的府邸里,他狠狠一拍桌案:“降!两钱五分一石!就不信抢不过他们!”
话音未落,伙计们便扛着麻袋冲出粮仓,铜锣敲得震天响,吆喝声压过了半条街。
紧随其后,周、吴两家也撕破了脸皮,一个喊着“两钱四分五”,一个直接降到“两钱四分”,誓要将这场价格战进行到底。
六大粮商轮番降价,像是点燃了火药桶,将京城的粮价彻底搅成了一锅粥。
那些依附于大粮商的小铺子更是吓破了胆,掌柜们看着自家仓库里越堆越沉的粮食,生怕砸在手里血本无归,当即跟着挂出降价牌 。
有的比大粮商还狠,直接降到两钱三分,只求尽快把粮食换成银子。
一时间,京城大街小巷全是卖粮的吆喝声,粮价一路跌破成本线。
江南运来的糙米,算上漕运、仓储、人工,成本足足要两钱六分一石,如今却被压到了两钱四分,每卖一石就要亏两钱银子。
六大粮商的掌柜们看着伙计们飞快地数钱,脸上却笑不出来,心口像是被刀子割着,每一笔交易都是实打实的亏损。
可他们骑虎难下,只能咬着牙硬撑——谁先停手,谁就彻底卖不出去。
最终,当粮价跌到两钱四分的时候,所有粮商都默契地停了下来。
再降,真的要亏得倾家荡产,连裤子都不剩了。
而这场降价大潮,却让京城的老百姓们乐开了花。
街头巷尾,到处都是扛着麻袋、推着独轮车的百姓,一个个脸上笑出了褶子。
平日里攥得紧紧的银子,此刻像流水般花出去,换回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。
“老天爷!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便宜的米!”一个老汉抱着半袋糙米,颠来倒去地看,生怕是在做梦。
“可不是嘛!前阵子还愁吃不上饭,现在倒好,买一石能省好几文!”
旁边的妇人掂着刚换来的米袋,笑得合不拢嘴,“我家今天囤了五石,够吃小半年了!”
“这才叫为民做主啊!要不是陛下压着,这些粮商能把米卖到天上去!”
人群里有人高声喊了一句,引来一片附和的叫好声。
家家户户的粮仓都被填得满满当当,缸里、罐里、甚至房梁上的囤筐里,都堆满了金黄的糙米。
对老百姓来说,银子攥在手里,遇上荒年乱世,说不定转眼就成了废纸;
可粮食囤在家里,那才是实打实的安心,是一家老小活下去的底气。